倫納德和桑迪徹底被震住了。他們是技術天才，但也從未想過如此宏大的圖景。他們只是想解決電腦互聯的問題，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卻給他們的工作賦予了神聖的意義。一種改變世界的使命感，瞬間擊穿了他們的防線。而且，那是兩百萬美元。真金白銀。
桑迪看著桌上的支票，又看看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年輕女人，心裡做著激烈的鬥爭。
如果不接受，明天就要面對房東的催租和紅杉的逼宮。如果接受，就要分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但這不僅能解燃眉之急，還能把那個討厭的瓦倫丁踢到一邊去。更重要的是，這個年輕女人懂他們。那種被理解的快感，對於孤獨的創業者來說，比違禁品還上癮。
“只有錢？”桑迪咬著嘴唇，試探著問道，“除了錢，你還能給我們甚麼？”
“無論你們需要甚麼晶片、渠道，或者在華爾街上市的通道。”夏緣攤開手，“盤古資本都能搞定。別忘了，我在華爾街剛賺了一大筆。我有的是錢，也有的是朋友。”
這句“有的是朋友”，其實是扯淡。她在華爾街現在更多的是敵人。但這不妨礙她吹牛。資訊差，永遠是最大的武器。
桑迪看向倫納德。妻倆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多年默契的交流。只有在這個破房子裡熬過夜、吃過泡麵、為了一個bug吵過架的人才能讀懂的眼神。
賭一把？賭一把。桑迪下定決心，拿起桌上的支票，手指微微顫抖。
“成交。”這兩個字吐出來的瞬間，蔡風澈覺得整個房間的氣壓都變了。
夏緣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眼底深處那團火，燒得更旺了。她微笑著說：“明智的選擇。”說完伸出手。
桑迪遲疑了一下，握住了那隻修長、光滑、有力的手。
那一刻，歷史的車輪在聖何塞的一個破客廳裡，悄無聲息地換了軌道。後世無數商業教材在分析思科崛起之路時，都會提到這個神秘的夜晚。提到那個來自東方的神秘資本，如何在思科最脆弱的時候注入了關鍵的血液，並一手締造了網際網路時代的硬體霸主。
當然，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這筆足以買下半個矽谷未來的交易，僅僅花了夏緣在那次股災收益裡的九牛一毛。
簽完簡易的意向書，走出那棟房子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空氣冷得刺骨，蔡風澈卻覺得渾身燥熱。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透著燈光的窗戶，倫納德和桑迪似乎正在歡呼，隱約能聽到酒瓶碰撞的聲音。
“老闆，”蔡風澈搓著手，興奮得滿臉通紅，“這就算拿下了？40%？我的天，如果這公司真像你說的那樣……”
“它會比我說的更誇張。”夏緣繫上風衣的扣子，邁步走向路邊等待的計程車，“阿澈，記住今晚。”
“為甚麼？”
“因為從今晚開始，網際網路的半壁江山姓夏了。”
夏緣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在血管裡奔湧。但她很快壓了下去。這還不夠，遠遠不夠。思科只是基石。
她的筆記本上，還有很多名字等待被劃去：微軟、甲骨文、英特爾……
這一個個在後世如雷貫耳的名字，現在都還只是處於幼年期或者是遇到瓶頸的困獸。而她，是帶著上帝視角的飼養員。也是最無情的屠夫。
紐約，華爾街。
高盛總部的頂層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像是在開追悼會。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盡頭，坐著一個銀髮老人——約翰·懷特黑德，高盛的掌門人。他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查到了嗎？”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坐在下首的一個金髮精英男擦了擦額頭的汗，戰戰兢兢地站起來：“查……查到了。那筆在大崩盤前三天建立的鉅額空單，資金來源很分散，透過了開曼群島、瑞士和列支敦斯登的十幾個離岸賬戶洗了一遍。”
“我不要聽過程！”懷特黑德猛地把報告摔在桌上，“我要結果！到底是誰？是誰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從我們口袋裡掏走了十個億？”
十個億。在這個年代，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一家投行傷筋動骨的鉅款。更重要的是，這是一種羞辱。高盛引以為傲的風險控制部門，居然對這次狙擊毫無察覺。
“根據最後的資金彙集流向……”金髮男吞吞吐吐，“大部分資金流向了一個新註冊的公司賬戶。”
“名字。”
“Pangu Capital。”
“盤古資本？”懷特黑德皺眉，這個發音很奇怪，“甚麼意思？”
“這是……華文拼音。”金髮男低聲說，“在東方神話裡，是開天闢地的意思。”
“華國人？”懷特黑德的瞳孔猛地收縮。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一九八七年的華爾街，雖然也有華人面孔，但大多是分析師或者底層交易員。從未聽說過有哪個華人能操盤這種級別的資金，還能在如此複雜的金融風暴中精準獵殺。
“老闆人呢？”懷特黑德問。
“查不到具體背景。只知道是個年輕的華國女子，叫Xia。但是……”金髮男欲言又止。
“但是甚麼？”
“但是資金流向顯示，她在股災後的這幾天，並沒有把錢轉走，而是在瘋狂地……花錢。”
“花錢？”
“是的。她投資了一家新成立的軟體公司，買了兩個專利，投資了一家做路由器的破產邊緣企業，甚至……”金髮男看了一眼手中的報告，表情變得古怪，“甚至還在聯絡好萊塢的幾個經紀人，似乎想買斷幾個劇本的版權。”
懷特黑德的神色住了。這是甚麼路數？一個剛剛在金融市場上完成驚天一擊的天才，轉頭去收破爛？
“你是說，她是個瘋子？”
“看起來……像。”
懷特黑德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老狐狸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一個能精準預測股災的人，絕不會是個瘋子。要麼，他是上帝的私生子。要麼，他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盯著她。”懷特黑德下達了指令，眼神變得銳利如鷹，“不管她是盤古還是撒旦，只要她在華爾街，就得守這裡的規矩。如果不守……”他冷笑一聲，“那就讓她知道，誰才是這裡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