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如戰場。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林璐瑤的指尖在他的領口輕輕一點,彷彿一個女王在敲打她的權杖,“我來華國不是來做慈善的。我要的是勝利,一場徹徹底底、毫無懸念的勝利。”
林璐瑤收回手,眼中的那一絲“溫情”瞬間消失,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去辦吧。我不想在開放日之後,還能在市場上看到任何一瓶‘常春堂’。”
馬丁看著她決絕的側臉,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能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有甚麼東西正在被一點點碾碎。最終,他還是像往常一樣,深深地低下了頭,將所有的情緒都掩藏在鏡片之後。
“是,林總。”轉身離開辦公室的那一刻,馬丁感覺自己的脊樑都彎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馬丁關上門,脫力般地靠在門板上。窗外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痛。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京城的號碼。電話接通後,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漠然:“是我。計劃有變。”
他按照林璐瑤的指示,將“淨化”方案第二步的內容,一字不差地傳達了過去。尋找敏感膚質的“消費者”,安排“權威專家”進場,準備好通稿,務必在開放日當天,給常春堂致命一擊。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凌遲他自己的靈魂。
結束通話電話,馬丁靜靜地坐了很久。夕陽的餘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照進來,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像一張掙扎的面具。
良久,他走出總部大樓,找到一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一個藏在心底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面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哪位?”
“幫我查一樣東西。”馬丁的聲音壓得很低,快得像是在背書,“京城一家叫‘康正’的第三方檢測機構,一個姓劉的教授。還有,幫我留意一下,最近有沒有人在找‘特殊’的日化產品試用者,要求是面板極度敏感,容易過敏。”
“你是誰?我憑甚麼幫你?”對面的聲音充滿了懷疑。
馬丁用近乎虛無縹緲的聲音說,“就憑你想看一場好戲。”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開放日當天,新源公司工廠從未如此熱鬧過。
大門口,幾十家媒體的長槍短炮嚴陣以待,其中,《京城商報》的記者江風被特意安排在了最前排,他臉上倨傲的表情,彷彿是來審判罪人的法官。
工人們自發地穿上了最乾淨的工作服,站在工廠道路兩旁,充當臨時的引導員和保安。他們的臉上,沒有了前幾日的惶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仇敵愾的決絕。
夏緣站在辦公樓的臺階上,手裡拿著一個簡單的擴音喇叭。
她沒有穿職業套裝,只是一件簡單的白襯衫,一條藍色的工裝褲,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她看起來不像一個外資公司的老闆,更像是這個工廠裡,一個最普通、也最堅定的女工。
“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歡迎大家來到常春堂生產基地。”她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廠區,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我知道,大家今天來,心裡都帶著很多疑問。”夏緣的目光坦然地掃過一張張或好奇、或質疑、或幸災樂禍的臉,“有報紙說我們常春堂,成分低劣,是騙人的東西。”
夏緣舉起手中的《京城商報》,說道:“這篇報道,寫得很好。它成功地讓所有人都對我們產生了懷疑。今天,我不想做任何口頭上的辯解。因為事實勝於雄辯。”
她放下報紙,手臂一揮,指向身後洞開的廠房大門,“從現在開始,我們的生產車間、原料倉庫、質檢實驗室,將對各位完全開放!大家可以隨意參觀,隨意提問,隨意拍攝!我只有一個要求——請用你們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們自己的頭腦,去判斷。常春堂,到底是不是騙局?新源公司,到底值不值得信任?答案,就在裡面。”
說完,夏緣轉身第一個走進了車間。記者們面面相覷,隨即像潮水一樣湧了進去。
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一條條嶄新的生產線在燈光下閃著銀色的光。工人們在各自的崗位上,一絲不苟地操作著,他們的動作嫻熟而專注,彷彿完全沒有受到外界的干擾。
“大家請看,這邊是我們的原料暫存區。”錢海威舉著喇叭,大聲介紹著,“為了保證活性,所有核心原料都採用低溫冷鏈運輸,儲存在這個恆溫倉庫裡。大家看到的這些銀色罐子,裡面裝的就是從高盧國進口的二裂酵母發酵產物溶胞物,也是我們常春堂面霜的核心抗衰成分!”
一個記者立刻擠上前,咄咄逼人地問道:“你說進口就進口?我們怎麼知道這裡面裝的不是普通甘油?”
錢海威笑了笑,不慌不忙地開啟一個冷庫,從裡面拿出一份封存的檔案,說道:“這是這批原料的報關單、原產地證明和成分檢測報告,全部是法文原版,旁邊有我們翻譯社做的公證翻譯件。各位懂行的朋友,可以看一看。”
立刻有幾個記者圍了上去,對著檔案一通猛拍。
人群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忽然開口了:“我是康正檢測中心的劉教授,我對化妝品成分略有研究。能否開一罐,讓我聞一下氣味,看一下形態?”
夏緣心中一凜:好戲的高潮來了。她看向那個劉教授,對方也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
“當然可以。”夏緣微微一笑,“不過劉教授,光靠聞,恐怕不太專業吧?不如這樣,我們的質檢實驗室就在隔壁,裡面有氣相色譜儀。您可以隨機抽取任何一罐未開封的原料,由我們的技術員,當著所有媒體的面,進行現場檢測。您看如何?”
劉教授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沒想到對方會來這麼一手。現場檢測?他哪裡懂甚麼氣相色譜儀!他只是被花錢請來,配合演一場戲的。他搪塞道:“這個……現場檢測程式複雜,恐怕會耽誤大家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