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緣卻不給劉教授機會。“不耽誤。讓大家親眼見證一下高科技的魅力,也是我們開放日的目的之一嘛。”她對著人群朗聲道,“有沒有媒體朋友,願意做個見證,隨機抽取一份樣品?”
立刻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記者舉起了手。劉教授的額角,滲出了一絲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人群后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一聲尖利的女聲劃破了車間的嘈雜:“哎呀!我的臉!我的臉好癢啊!”
這聲呼喊帶著強烈的痛苦和恐慌,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分散的人潮立刻像潮水般湧向試用區,攝像機、照相機紛紛對準了聲音的來源。只見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正驚恐地捂著臉頰,她的指縫間正迅速泛起大片紅疹,從顴骨蔓延到下頜,紅斑密密麻麻,看起來觸目驚心。
“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會這樣?”
“天哪,這紅疹也太嚴重了,看著都嚇人!”
“她剛才不是在試用那款煥顏面霜嗎?”
女人身邊的同伴立刻撲了過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她,轉頭對著周圍的記者和人群大聲嘶吼:“她剛剛試用了常春堂試用裝!就擦了不到五分鐘,臉就變成這樣了!這裡的化妝品有毒!”
“有毒” 兩個字,像一顆炸雷在密閉的車間裡轟然炸開。
那個姓劉的“教授”見狀,立刻精神一振,推開人群衝了過去,大聲道:“大家不要慌!我是專家!讓我看看!”
他裝模作樣地檢查了一下女人的臉,然後一臉沉痛地宣佈:“這是典型的接觸性皮炎!是劣質化妝品中重金屬或者刺激性化學物質超標引起的急性過敏反應!非常嚴重!”
人群徹底炸了鍋,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有人下意識地扔掉了手裡的試用裝,有人急忙掏出鏡子檢視自己的面板。
“天哪!真的是有毒產品!”
“還說是甚麼國貨之光,簡直是國貨之恥!”
“我昨天剛買了他們家的面霜,不會也有問題吧?”
“這哪是護膚品,簡直是毀容膏!”
“國貨果然不靠譜,吹得再好都是假的!”
記者們則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亢奮起來。他們擠開人群,將話筒和攝像機牢牢對準那個痛苦呻吟的女人,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女士,你之前用過常春堂的產品嗎?”
“出現症狀前只塗抹了這款面霜嗎?”
“你打算怎麼維權?”
《京城商報》記者江風的眼睛亮得驚人,他擠到最前面,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滑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他已經在心裡構思好了標題 ——《“開放日” 變 “毀容日”,常春堂神話當場破滅!》,甚至連後續的深度報道框架都搭好了。
常春堂的工人們站在流水線旁,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廠長錢海威急得滿頭大汗,每一款產品的原料篩選、生產工藝、質量檢測,他都親身參與,比誰都清楚產品的品質。他想衝上去解釋 “我們的產品都是經過國家檢測的,每一批都有質檢報告”,可剛邁出兩步,就被蜂擁而上的記者和情緒激動的民眾擠得東倒西歪,嘴裡的話被淹沒在嘈雜的聲浪裡。
年輕的女工小李眼圈都紅了,她手裡還拿著剛包裝好的面霜,看著人群中對公司的指責和謾罵,心裡又委屈又著急:“不是這樣的,我們的產品真的沒問題……” 可她的聲音太小,根本沒人聽見。整個車間裡,原本的熱鬧和期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混亂、憤怒和質疑,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而沉重。
夏緣站在原地,看著這場明顯是有人導演的、堪稱完美的栽贓大戲,氣得渾身發抖,彷彿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失去了色彩和聲音。她看著那個“過敏”的女人,看著那個信口雌黃的“專家”,看著周圍一張張被煽動、被欺騙的臉,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屈辱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穿著綠色郵政制服的年輕身影突然出現在車間門口。他揹著沉甸甸的郵包,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臉頰因為劇烈奔跑而漲得通紅,顯得格外狼狽。
“讓一下!麻煩讓一下!有特快專遞!緊急檔案!” 他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卻異常響亮,在嘈雜的環境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車間裡的人群已經擠成了一團,大家都圍著那個 “過敏” 的女人和隨後趕來的 “專家”,根本沒人願意挪動腳步。郵遞員咬了咬牙,雙手高高舉起一個黃色的 EMS 信封,信封右上角貼著 “加急”“專人送達” 的紅色標籤,邊角因為被緊緊攥著而有些褶皺。他側著身子,艱難地在人群中開闢出一條路,肩膀不時撞到別人,嘴裡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借過,實在是緊急,必須現在送到夏緣女士手上!”
“沒看見這兒出事了嗎?快遞晚點再送不行?” 有人不耐煩地瞪他,語氣裡滿是火氣。
“不行啊!寄件人特意交代,必須在上午十點前送到夏總手裡,晚一分鐘都不行!” 郵遞員急得直跺腳,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制服上。他抬眼望向前方,終於在人群前方看到了那個穿著白襯衫、身姿挺拔的女人 —— 常春堂的創始人兼總經理夏緣。
郵遞員像是看到了救星,拼盡全力擠到她面前,將那個還帶著他體溫的信封塞進她手裡,氣喘吁吁地說:“夏、夏總!這是同城的特快專遞!寄件人沒留姓名,只說您一看就知道,而且必須現在交給您!”
夏緣接過信封,指尖觸到信封表面的溫熱,心裡泛起一絲疑惑。同城?她在京城的熟人和合作夥伴不少,但誰會在這個關鍵節點寄來一封加急特快專遞?而且還特意強調 “現在送到”?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錶,上午九點五十八分,距離郵遞員說的十點還差兩分鐘。
信封的封口處貼得很嚴實,上面沒有寄件人地址,只有 “夏緣 親啟” 四個蒼勁有力的鋼筆字,字跡陌生,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