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夏緣猛地一拍桌子,清脆的響聲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那我們就把廠門開啟,把生產線亮出來,把倉庫敞開來!”
她走到錢海威面前,眼神銳利如鷹,一字一句道:“錢叔,你馬上去發通知!三天後,常春堂的生產基地舉辦‘工廠開放日’!所有對常春堂感興趣的市民、所有媒體記者,無論他們是捧我們還是罵我們,我們統統歡迎!”
錢海威被她這股破釜沉舟的氣勢震住了:“全……全都歡迎?那我們的配方和生產工藝……”
“讓他們看!”夏緣斬釘截鐵,“讓他們親眼看看,我們用的究竟是甚麼原料!讓他們親眼看看,這一瓶瓶常春堂,是怎麼在我們自己人的手裡,乾乾淨淨生產出來的!他們不是說我們是‘資本陷阱’嗎?那我們就把這個‘陷阱’挖開來,讓所有人看看,底下埋的到底是害人的刀子,還是實在的金子!”
她的聲音充滿了不可動搖的力量,像一把烈火,重新點燃了眾人眼中熄滅的光。
“還有!”夏緣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聯絡所有我們能聯絡到的媒體,發邀請函。尤其是這份《京城商報》,要用最好的信紙,單獨送一份過去,指名道姓地邀請他們的主筆務必賞光。告訴他們,我們為他留了第一排最中間的專座!”
這已經不是澄清。這是“宣戰”。你不是喜歡躲在暗處潑髒水嗎?那我就把你拉到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當著所有人的面,讓你看看這水到底有多髒,讓你自己把這盆髒水喝下去!
林璐瑤賭的是人性中的猜疑與恐懼。而夏緣,選擇賭人性中最樸素的信任與最原始的勇氣。
魔都,雅華蘭華國總部。
市場總監馬丁推開厚重的實木門,將一份剛收到的傳真悄無聲息地放在林璐瑤面前,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林總,京城那邊的最新反饋。”
傳真紙上,是常春堂工廠門口張貼出的“開放日”海報照片。紅紙黑字,拍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子撲面而來的、毫不掩飾的挑釁意味卻清晰無比。
“哦?”林璐瑤放下手中的骨瓷咖啡杯,修長的手指拈起那張薄薄的紙,饒有興致地看著,“開放日?邀請所有媒體?”她讀著傳真上的內容,忽然輕笑出聲,“還有……要給我方主筆留第一排專座?”
她的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甚至笑得雙肩微微發抖,彷彿聽到了本年度最滑稽的笑話,“有意思,真有意思。”她將傳真紙扔在桌上,身體向後,深深地靠進柔軟的意達利真皮座椅裡,“我還以為她會哭哭啼啼地找人澄清,或者乾脆被嚇得關門大吉。沒想到,她竟然敢下戰書?”
馬丁垂著眼,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那份《京城商報》的文章,每一個惡毒的字眼,每一個扭曲事實的“知情人透露”,全都是從他這裡,透過加密電報發出去的。
昨晚,在下達指令後,他做了一整夜的噩夢。夢裡,夏緣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一直在質問他:為甚麼?
“馬丁,你覺得,”林璐瑤的聲音突然響起,將他從失神中拽了回來,“她這是黔驢技窮的掙扎,還是另有底牌?”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輕易剖開他的胸膛,看穿他內心深處所有的偽裝和掙扎。
馬丁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強迫自己抬起頭,對上林璐瑤的目光,用最冷靜、最專業的語氣分析道:“從目前的形勢看,這更像是一步險棋。她被我們逼到了牆角,除了放手一搏,沒有其他選擇。把工廠開放給媒體,是一把雙刃劍。如果產品和生產線真的無可挑剔,或許能博回一些聲譽。但只要被抓住任何一個微小的瑕疵,就會被輿論無限放大,從而徹底萬劫不復。”
“瑕疵?”林璐瑤冷哼一聲,彷彿聽到了甚麼幼稚的言論,“這個世界上,有不存在瑕疵的東西嗎?”她站起身,踱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如火柴盒般的車流與建築,“她以為公開透明就能自證清白?太天真了。”她背對著馬丁,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飄忽,“馬丁。”
“在。”
“‘淨化’方案第二步,可以啟動了。”
馬丁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下:“第二步?”
“夏緣不是要辦開放日嗎?很好,我們幫她把場面搞得再大一點。”林璐瑤的嘴角噙著一絲殘忍而優雅的笑意,“聯絡我們收買的那家第三方檢測機構,讓他們也派‘專家’去參加。再去找幾個‘消費者’,真正的消費者。”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馬丁,慢悠悠地補充道,每一個字都像毒蛇的信子,“當然,是要那種……面板比較敏感的消費者。如果能在開放日當天,當著所有媒體記者的面,‘恰好’對常春堂的試用裝產生一點‘不良反應’,那就更完美了。”
馬丁的瞳孔驟然放大,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這已經不是栽贓,這是“下毒”。在眾目睽睽之下,製造一場觸目驚心的“過敏”事故,再由我方安排好的“權威專家”當場解讀,將“成分低劣”“含有害物質”的帽子死死扣在常春堂頭上。到那時,夏緣就算渾身是嘴,也再無翻身可能。
“林總……”他艱澀地開口,聲音嘶啞,“這樣做,風險是不是太大了?萬一被查出來……”
“查?”林璐瑤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誰去查?怎麼查?那個所謂的‘專家’是我們的人,那個‘過敏’的消費者也是我們的人。現場那麼多記者,只會忠實地記錄下他們親眼所見的‘事實’。至於夏緣,她會忙著焦頭爛額,焦頭爛額地……申請破產。”
林璐瑤走到馬丁面前,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用一種近乎親暱的姿態,輕輕撫平他昂貴西裝領口的一絲褶皺。她的動作很輕,聲音也很柔,話語卻像冰錐一樣扎人,“馬丁,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覺得我們不擇手段?”
馬丁的心跳幾乎要停止了。他聞到了對方身上昂貴的香水味,混合著一種危險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