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走進常春堂魔都店的顧客享受到了貴賓服務。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進店之後，沒等她開口，李雁就熱情招呼起來：“妹子，你面板幹，試試我們這個雪花膏，加了珍珠粉的，又保溼又美白，才兩塊錢一盒，很多人都用這個！”
見女孩有些猶豫，李雁直接擰開一盒新的，用手指挑了一點，抹在女孩手背上，說道：“你試試，聞聞香不香？感覺一下潤不潤？”
女孩試了試，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真的挺潤的！”
“那可不！”李雁一臉自豪，“買一盒吧，不好用你拿回來找我！”
女孩高高興興地掏錢買了一盒。
夜裡，魔都，林璐瑤的總統套房。
趙明傑，雅華蘭華國區的市場部經理，也就是魏小熊口中那個戴金絲眼鏡的“趙經理”，正恭敬地站在林璐瑤面前彙報工作。
“林總，京城那邊，我已經按您的吩咐辦了。”趙明傑推了推眼鏡，“魏小熊打點好了。不出意外的話，夏緣的產品，現在應該已經變成誰也不敢用的垃圾了。”
林璐瑤晃動著杯中的紅酒，臉上沒甚麼表情。
“這麼說，她現在是真正的山窮水盡了。”林璐瑤抿了一口酒，“生產出劣質產品，常春堂聲譽就完蛋了，我看她拿甚麼翻身。”
趙明傑附和著笑道：“林總英明。這一招，直接打在了她的七寸上。她一個小作坊，最怕的就是質量問題。我們甚至都不用自己出面，只要等著用過她產品的消費者把事情鬧大，工商局自然會去查封她。”
“嗯。”林璐瑤放下酒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璀璨的城市，她第一次感覺，勝利的果實是如此觸手可及。夏緣，你輸了。從你選擇跟我對壘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你的結局。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是父親羅榮明打來的。林璐瑤整理了一下情緒，接起電話，語氣平靜地開口道：“爸。”
“璐瑤，你是不是對夏緣動手了？”羅榮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林璐瑤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她知道父親不喜歡自己用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解釋道：“爸，商場如戰場。我只是用了一些……必要的商業競爭策略。”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久到林璐瑤以為線路斷了。
“我剛剛接到訊息。”羅榮明緩緩開口，“夏緣沒有將最新批次的原料投入生產。她發現原料有問題。”
林璐瑤的瞳孔驟然收縮，驚呼道：“甚麼？怎麼可能！”
“她連夜找到了那個調換原料的人，而且手中有充足的證據。”羅榮明的語氣依然平淡，但林璐瑤卻聽出了一絲寒意，“璐瑤，競爭耍些手腕可以，但不能超出法律的框架。”
砰！林璐瑤感覺自己的大腦炸開了一片空白。怎麼會這樣？她是怎麼發現的？
“她不僅抓到了內鬼，還做了一件事。”羅榮明的聲音繼續傳來，像一把重錘，敲在林璐瑤的心上，“她安排員工，拉著生產出來的常春堂雪花膏，沒有去任何一家商店，到京城大學的女生宿舍樓下，免費派送。”
“啊？”林璐瑤更吃驚。那個看起來任人宰割的鄉下人，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完成這樣的絕地反擊？
羅榮明接著說：“新源公司的員工告訴那些女學生，這不是普通的雪花膏，這是她們的學姐夏緣，用最先進的‘微囊緩釋技術’發明出來的。”他頓了頓，“這些員工讓每一個女孩都親手試用，感受產品的好處。新源公司還成立了一個‘常春堂校園俱樂部’，所有試用過產品的人，都可以加入，定期收到產品資訊，還可以提出自己的護膚需求，參與到未來的產品研發中。”
林璐瑤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
“璐瑤，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這意味著，夏緣徹底拋棄了傳統的銷售模式。她沒有選擇和自己在同一個維度上競爭。她創造了一個全新的戰場。一個自己從未涉足，也從未看在眼裡的戰場。
口碑營銷、社群運營、使用者共創……這些超前了二十年的概念，在夏緣的手裡，以一種最原始、卻也最有力的方式，開始生根發芽。
“爸，這只是小打小鬧。”林璐瑤的聲音有些乾澀，她在試圖說服父親，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幾百個窮學生，能有多大購買力？她們影響不了主流市場。”
“是嗎？”羅榮明反問，“那你告訴我，華國最頂尖的人才，未來的精英，都在哪裡？”
林璐瑤說不出話來。
“她們今天或許是窮學生。但明天，她們就是律師、醫生、官員、企業家。她們是這個國家未來的中堅力量。你今天在她們心裡種下一顆種子，十年後，收穫的就是一片森林。”頓了頓，羅榮明接著說，“璐瑤，外婆讓你倆競爭，是想看到一場精彩的獅王之爭。不是讓你用這種拙劣的手段，去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對手。你這樣做，我對你很失望。”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忙音，林璐瑤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緩緩地靠在了冰冷的落地玻璃上。窗外的夜景，依舊繁華得令人目眩。但此刻在她的眼中，那些璀璨的燈火，彷彿變成了一雙雙嘲弄的眼睛。
她竟然在自己最擅長的商業戰場上，被一個她從來看不起的對手，用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方式，打得體無完膚。那不是一次簡單的反擊。那是一次降維打擊。失敗的滋味，像膽汁一樣，又苦又澀，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林璐瑤緩緩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的魔都燈火璀璨，像一條打翻了的鑽石項鍊，流光溢彩。可這些繁華，此刻卻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精準地扎進她的心臟。
她精心設計的陷阱，被對方輕易識破，並且反手變成了絞死自己的繩索。她以為萬無一失的釜底抽薪，結果成了給對手送上的彈藥。
林璐瑤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沿著脊椎攀爬，讓她四肢冰涼。她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曾經讓她心生豪情的十里洋場，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刺目的流光和無盡的嘲諷。
她與夏緣的對壘，第一回合輸了，而且輸得徹徹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