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京郊新源化妝品公司。
夏緣站在車間裡,看著工人們除錯裝置,機器轟鳴。雖然是八年前的老裝置,但保養得還不錯,運轉起來有模有樣。
技術部主管萬封禹走過來說:“夏總,試生產成功了!第一批五十盒面霜,已經裝箱!”
夏緣點點頭。她走到生產線末端,拿起一盒剛下線的常春堂面霜。開啟盒子,白色的膏體散發出淡淡的香氣。她用手指挑了一點,塗在手背上。觸感細膩,吸收很快。跟她自己研發時的樣品,一模一樣。她說:“好!加大產量。”
萬封禹愣住:“加大產量?可是夏總,這裝置一天最多——”
“我知道。”夏緣說,“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停。”
“二十四小時?”萬封禹倒吸一口涼氣,“那機器吃得消嗎?”
“吃不消也得吃。”夏緣說,“先撐一個月。一個月後,我會想辦法弄來幾套二手裝置。”她已經再次命令“新世紀風險投資公司”經理蔡風澈,不惜代價,一定要在一個月內在香江、東瀛國或者泡菜國購買到幾套二手裝置。
萬封禹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他點了點頭。“好,我去安排。”
魔都。外灘某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
林璐瑤正在通電話。“博木,事情進展很順利。”她說,“常春堂那邊已經快撐不住了。我估計,最多再有兩週,他們就會倒閉。”
電話那頭,她的男朋友曾博木的聲音淡淡的:“不要輕敵。”
“我沒有輕敵。”林璐瑤說,“她就是一個毫無背景、毫無資源的窮學生。就算有點小聰明,又能怎樣?”
曾博木沉默了一下,不放心地囑咐道:“Cynthia,你記住,永遠不要小看任何對手。尤其是——”他頓了頓,“尤其是那些被逼到絕境的人。”
林璐瑤沒說話。曾博木掛了電話。
放下話筒,林璐瑤看著窗外的夜景。黃浦江波光粼粼,對岸的陸家嘴燈火通明。夏緣。她默唸著這個名字。一個跟自己毫無血緣關係,卻莫名其妙佔據了“親生女兒”名分的女人。一個從小在貧窮中長大,卻敢跟自己正面對抗的女人。她憑甚麼?林璐瑤的眼神漸漸變冷。不管她憑甚麼。這場仗,自己一定要贏。
林璐瑤走到酒櫃前,取出一瓶紅酒開啟。倒滿酒杯,一飲而盡。她需要冷靜一下。曾博木的話,讓她有些不安。不對。她搖搖頭。自己在想甚麼?一個窮學生,就算弄到新生產線,又能翻起多大浪花?常春堂?她冷笑。一個連廣告都打不起的雜牌貨,能賣給誰?
她拿起桌上的資料夾,翻開。裡面是雅華蘭華國分公司的最新銷售資料。三個月,在魔都、京城、羊城三地鋪貨,銷售額突破八百萬。而且,還在持續增長。她合上資料夾,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這才是真正的實力。資金、渠道、品牌,三位一體。夏緣拿甚麼跟自己鬥?
京郊,新源化妝品公司。
凌晨三點,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將整個大地包裹得嚴嚴實實。在這片沉寂之中,新源公司的生產車間卻像一顆不眠的心臟,燈火通明,機器的轟鳴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到。
車間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植物油脂與化學試劑混合的獨特氣味。這味道不算好聞,甚至有些刺鼻,但對於這裡的工人們來說,這卻是創造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每一瓶即將誕生的“常春堂”雪花膏,都承載著他們對美好生活的期盼。
“吱——”一陣尖銳的剎車聲劃破了廠區的寧靜。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如同黑夜中的利箭,疾馳而來,穩穩地停在車間門口。車門推開,夏緣的身影從駕駛座上跨了出來。她穿著一身幹練的深色風衣,長髮在腦後束成一個簡單的馬尾,平日裡溫和的眼神此刻卻銳利如冰,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她幾乎是小跑著衝進車間,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急促,在機器的轟鳴中硬生生砸開了一條通道。
“老李!”夏緣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噪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馬上停止生產!所有線!”
正在巡視生產線的夜班班長老李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喊嚇得一激靈。他轉過身,看到夏緣那張嚴肅到近乎冷峻的臉,心臟猛地一沉,連忙迎了上去:“夏總,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停下來再說!”夏緣的語氣沒有絲毫緩和,眼神已經越過老李,像探照燈一樣掃向正在運轉的灌裝生產線。
老闆的話就是戰場的命令。老李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轉身衝向控制室,一把拉下了車間的總電閘。
“嗡——”持續的轟鳴聲戛然而止,整個車間瞬間陷入一種令人心慌的寂靜。工人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詫異地望向門口,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夏緣快步走向灌裝線的盡頭。老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額角滲出冷汗,緊緊跟在後面。他清楚夏緣的脾氣,她對產品質量的要求近乎苛刻,絕不會無緣無故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流水線末端的操作檯上,整齊地擺放著十幾瓶剛剛灌裝完畢、貼好標籤的雪花膏。夏緣隨手拿起一瓶,在明亮的燈光下仔細端詳。只一眼,她的眉頭就鎖得更緊了。
燈光下,玻璃瓶中的膏體似乎比正常的批次要稀薄一些,缺乏那種瑩潤飽滿的質感。她擰開瓶蓋,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清香飄散出來,但在這香味之下,似乎還掩藏著一絲極不和諧的異味。
她用修長的食指輕輕蘸了一點膏體,在自己光潔的手背上緩緩抹開。觸感不對!合格的常春堂雪花膏,在塗抹時會有一種獨特的、細膩的阻力感,那是夏緣獨家工藝中的微囊在指腹的溫度和壓力下逐一破裂,釋放內部精華的過程,膚感極為享受。
但此刻,她手上的膏體卻滑膩膩的,毫無層次感,就像一攤融化了的、質地粗劣的豬油,只是浮在面板表面,難以吸收。
“黏度不對。”夏緣的聲調沉了下來,彷彿結了一層冰,“吸收速度也慢了至少一倍。”
“甚麼?”老李聞言大吃一驚,連忙也學著夏緣的樣子試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這……這怎麼可能?夏總,工序我都親自盯著的,乳化、均質,每一步的溫度、時長,全都是嚴格按照您的工藝單來的,一步都沒敢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