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璐瑤端起香檳，朝夏緣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節奏點上，裙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周圍的賓客紛紛讓路，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那個穿黑裙子的女人是誰？”
“聽說是國營工廠的老闆……”
“國營工廠？也配來這種場合？”
“噓，小聲點，聽說她跟林家有點關係……”
林璐瑤充耳不聞。她走到夏緣面前，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溫婉而得體，開口招呼道：“歡迎光臨。”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刻意的親切，“我是林璐瑤，雅華蘭華國區的負責人。請問您是……？”
明知故問。夏緣也笑了。她的笑容跟林璐瑤截然不同——沒有那麼完美，沒有那麼得體，卻更真實，更鋒利。她簡單地回道：“夏緣，常春堂新源化妝品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
“哦。”林璐瑤故作恍然，“原來是夏總。久仰大名。”
“不敢不敢。”夏緣端起香檳，輕輕碰了碰林璐瑤的杯子，“比起林總，我這點名氣不值一提。”
水晶杯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兩個女人對視著，笑容都像面具。
“夏總今天來，是專程為我們捧場的嗎？”林璐瑤問。
“算是吧。”夏緣說，“聽說雅華蘭要全面進軍華國市場，我挺好奇的。想來看看，國際大牌到底有甚麼過人之處。”
“那夏總看出甚麼了嗎？”
“嗯……”夏緣裝模作樣地想了想，“場面是真夠大的。這麼多名流，這麼多記者，嘖嘖，光是租這個展覽中心，估計就得花不少錢吧？”
林璐瑤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幾分。她輕描淡寫地說：“做生意嘛，總要講究點排場。不像有些企業，連個像樣的釋出會都辦不起，只能在大街上擺攤……哦不對，是試用點。”最後三個字，她咬得特別重。
夏緣完全不惱。她甚至笑得更燦爛了，點點頭道：“林總說得對。我們是擺不起這麼大的排場。不過嘛，老百姓用得起的好東西，總比老百姓看得起、買不起的奢侈品強吧？”
話音落下，周圍突然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們。有人震驚，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林璐瑤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質問道：“夏總這話甚麼意思？”她的聲音依然溫柔，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難道是在暗示雅華蘭的產品華而不實？”
“我可沒這麼說。”夏緣聳聳肩，“我只是覺得，化妝品這東西，歸根結底是用來護膚的，不是用來擺著看的。如果一款產品再高檔，普通老百姓買不起，用不上，那對華國市場來說，意義又在哪裡呢？”
夏緣說得雲淡風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狠狠扎進林璐瑤的心臟。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雅華蘭的定位就是高階市場。一瓶面霜的售價，相當於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這個定價策略是林璐瑤親自制定的——她要讓雅華蘭成為身份的象徵，成為上流社會專屬的標籤。但現在，夏緣用最直白的方式，撕開了這個策略背後的虛偽。
“市場定位不同罷了。”林璐瑤強撐著笑容，“雅華蘭從不標榜自己是大眾品牌。我們的目標客戶，是那些追求品質、懂得享受生活的精英階層。”
“精英階層。”夏緣重複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嘲諷，“林總的意思是，買不起雅華蘭的人，就不配追求品質，不懂得享受生活？”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就好。”夏緣打斷她，“因為我覺得，一個真正有實力的品牌，應該讓更多人享受到它的產品。而不是把自己供在神壇上，讓人只能遠遠仰望。”
周圍的賓客開始交頭接耳。有幾個記者已經掏出了筆記本。
林璐瑤終於繃不住了，冷笑一聲道：“夏總說得輕巧。但我很好奇，你們所謂的國貨精品，真的有實力跟國際品牌競爭嗎？還是說，只是打著愛國的旗號，用低價傾銷來搶佔市場？”
“林總這話就冤枉我了。”夏緣依然笑著，但眼神變得鋒利起來，“常春堂的每一款產品，從原料到工藝，都經過嚴格把關。我們的研發團隊，有從山姆國回來的化學博士，有在國營廠工作了二十年的老師傅。我們用最好的原料，最先進的技術，做出來的產品不比任何國際品牌差。唯一的區別是，我們不會把價格定得高不可攀。”
她頓了頓，看著林璐瑤的眼睛，“因為我們相信，好東西應該讓老百姓用得起。這才是一個企業該有的良心。”
最後一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林璐瑤的胸口。她的臉色徹底變了。那張精心保養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扭曲的怒意。她想反駁，想罵回去，想讓所有人知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頭，根本不配跟她相提並論。
但她不能。因為周圍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媒體的鏡頭對準了她。她代表的不僅是自己，還有雅華蘭，還有林家。
林璐瑤只能繼續笑著。“夏總說得很好。”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很佩服你的……理想主義。不過，商場畢竟是商場，不是慈善機構。我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
“我也這麼認為。”夏緣舉起酒杯，“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她一飲而盡，轉身離開。
林璐瑤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穿黑裙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的手在發抖，香檳灑了一地。
“Cynthia，”姚珂兒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你還好嗎?”
“沒事。”林璐瑤機械地笑著,“我很好。”但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此時，展覽中心外。試用點前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試完產品，興奮地跑回家拿錢；有人試完一樣，又排隊試另一樣；還有人乾脆在攤位前安營紮寨，非要把所有產品都試一遍。
一個三十多歲的家庭主婦，抹著美西子的護手霜，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拉著旁邊的人不停地說：“這個真好用啊！我的手冬天凍得跟樹皮似的，抹了這個，你看都變滑了！關鍵是不貴！才兩塊錢！比百雀羚還便宜，效果還好！”
“是嗎？那我也試試！”
“我也要！”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