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婦透過車窗，看到了外面那片混亂而充滿活力的景象。她看到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年輕姑娘，因為搶到一瓶免費的面霜，激動地跳了起來，和同伴擁抱歡呼。
那份廉價的、毫不掩飾的喜悅，刺痛了貴婦的眼睛。她忽然覺得，自己身上這件價值不菲的皮草，以及即將要去參加的那場極盡奢華的盛典，都變得有些滑稽和不真實。
同一時間，主會場後臺的貴賓休息室裡。林璐瑤正對著鏡子，做最後的妝容整理。她的私人助理姚珂兒匆匆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古怪叫道：“Cynthia，外面……”
“怎麼了？”林璐瑤頭也不回，專心致志地描繪著自己的唇線，“是哪個明星的粉絲又堵路了？讓安保去處理。”
“不……不是。”姚珂兒的聲音有些乾澀，“是……是常春堂，夏緣的公司。”
林璐瑤的動作停住了。她轉過頭，眉毛微微蹙起：“她想幹甚麼？在我的地盤上鬧事？”
姚珂兒回道：“她們在展覽中心外面擺了攤位，免費派送那個‘常春堂’面霜，現在……現在外面已經聚集了上千人，把路都快堵住了。好多記者……都跑出去拍了。”
林璐瑤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精心構建的完美世界，裂開了一道縫。
此時，一輛毫不起眼的計程車，停在了展覽中心不遠處的路邊。
夏緣推開車門，走了下來。她沒有穿甚麼華麗的晚禮服，只穿了一條簡單的、裁剪得體的黑色連衣裙。裙子的款式很普通，但穿在她身上，卻勾勒出一種驚人的力量感。她化了淡妝，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腳上是一雙舒適的平底鞋。
她看著遠處人頭攢動的景象，聽著那混雜著驚喜、叫喊和歡笑的巨大聲浪，嘴角揚起了一個燦爛而危險的笑容。她沒有走向那片屬於民眾的歡樂海洋，而是轉身，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向了那條通往“宮殿”的紅毯。
當她孤身一人，以一種格格不入的姿態出現在紅毯入口時，所有的鏡頭在一瞬間全部對準了她。
記者們瘋了。一邊是上流社會的衣香鬢影，一邊是普通民眾的街頭狂歡。而連線這兩個極端世界的，正是眼前這個獨自走來的、謎一樣的女人。
夏緣無視了所有的閃光燈。她一步步走過長長的紅毯，走進那座金碧輝煌的大廳。
大廳裡，音樂悠揚，衣著光鮮的賓客們正端著香檳，低聲交談。當夏緣走進來的時候，所有的聲音都停頓了一下。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輕蔑，落在她的身上。
夏緣毫不在意。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大廳中央，那個同樣穿著黑色裙裝，臉色煞白的女人——林璐瑤身上。
四目相對。一個在自己的主場，卻狼狽不堪，像一個被打碎了心愛玩具的孩子；一個孤身闖入，卻氣定神閒，像一個巡視自己獵場的女王。
沒有言語。但空氣中，已經充滿了刀光劍影。戰爭，正式打響。
林璐瑤的手指握緊了香檳杯。水晶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冰涼的觸感透過白色絲質手套，刺進她的面板。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在崩塌，一點點，像被腐蝕的牆體，表面還光鮮亮麗，內裡早已千瘡百孔。外面那些免費試用的人群，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花了一個月時間精心策劃這場釋出會。從邀請函的燙金字型，到會場每一束玫瑰的開放角度，從賓客名單到媒體陣容，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她的親自把關。她要讓所有人看到，雅華蘭進入華國市場，是一場盛大的降臨，是上流社會的專屬狂歡。而現在，夏緣用最簡陋的方式，在她的主場外圍，撕開了一道口子。
“Cynthia。”姚珂兒走到林璐瑤身邊，聲音很輕，“那個人……是她嗎？”
林璐瑤轉過頭，看見姚珂兒眼中閃過的複雜情緒——好奇，不安，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珂兒，別看她。”林璐瑤壓低聲音，“她只是個跳樑小醜。”
“可是外面那些人……”
“都是些貪小便宜的市井之徒。”林璐瑤打斷了姚珂兒，“放心吧，我已經讓啟明去處理了，很快就會恢復秩序。”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匆匆走過來。他是林璐瑤的首席助理陳啟明，哈佛MBA畢業，跟著她從山姆國一路打拼回來的心腹。
“林總。”陳啟明湊近她耳邊，聲音很急，“外面的情況有點……失控了。”
“甚麼叫失控？”
“那三個試用點，現在已經擴散到五個了。而且……”陳啟明嚥了口唾沫，“而且我們聯絡的幾家媒體，有一半的攝影記者跑到外面去拍那些……那些排隊試用的場面了。”
林璐瑤的臉色瞬間鐵青。她轉身想說甚麼，卻看見夏緣正站在不遠處，端著一杯香檳，面帶微笑地看著她。那笑容裡沒有挑釁，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平靜的、勝券在握的從容，像在看一個註定要輸的對手。
林璐瑤的胸口劇烈起伏。她想衝過去，想撕碎那張臉上虛偽的笑容，想告訴所有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野丫頭，根本配不上林家的姓氏。但她不能。這裡是她的主場。她是東道主。她代表雅華蘭，代表林家的體面。
“林總？”陳啟明小心翼翼地問，“需要我去把外面那些人驅散嗎？”
“你瘋了？”林璐瑤猛地轉頭，眼神凌厲得像刀子，“現在驅散他們，明天所有報紙的頭條就會寫雅華蘭強行驅趕普通市民。你想讓我們在華國市場還沒站穩腳跟就身敗名裂？”
陳啟明低下頭，不敢吭聲。
林璐瑤閉上眼睛，強行穩定心神。她告訴自己要冷靜，要理智，要像父親教她的那樣——商場如戰場，真正的高手從不被情緒左右。她睜開眼睛的時候，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完美的笑容。
“啟明，去通知所有媒體，半小時後釋出會正式開始。”林璐瑤頓了頓，“另外，讓公關部準備一份新的通稿。就說……就說雅華蘭歡迎良性競爭，華國日化市場百花齊放，才能真正讓消費者受益。”
“是。”陳啟明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