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大家恭敬而狂熱的神情，林璐瑤臉上露出勝利者的微笑。她輕輕晃動著手中的咖啡杯，杯中深褐色的液體漾起一圈圈漣漪，映出她姣好的面容，顯得自信而迷人。沃頓商學院的教科書，在她手裡變成了現實。精準的定位，壓倒性的廣告投放，無可挑剔的渠道管理，再加上雅華蘭品牌本身那無可匹敵的號召力。這場仗，她贏得毫無懸念。
外婆，你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商業。金錢、權力、智慧，三者合一，摧枯拉朽。而不是像那個鄉下來的“妹妹”一樣，守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國營小廠，做著不切實際的美夢。
“常春堂……新源公司……”林璐瑤輕聲念出這兩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真是又土又可笑。她甚至懶得派人去調查。在她看來，那不過是外婆為了安撫那個血緣上的外孫女，隨手丟出的一根骨頭。一隻螞蟻，如何能與巨象抗衡？
“馬丁，”她轉過身，將咖啡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頭兩月銷售資料好，這只是開門紅。我要的，是徹底的統治。”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下個月在魔都展覽中心，舉辦雅華蘭在華國的上市盛典。邀請所有主流媒體、名媛貴婦、政商名流。我要讓整個華國都知道，真正的女王來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負責公關的女高管何輕語，“輕語，你給京城的‘新源’公司發一張邀請函。就說，雅華蘭集團誠摯邀請華國本土優秀同行，共同見證歷史。”
何輕語愣了一下：“林總，這……有必要嗎？”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品牌，出現在雅華蘭如此高規格的盛典上，這本身就是一種抬舉。
林璐瑤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話語卻充滿冷意：“當然有必要。當那隻可憐的醜小鴨，站在一群白天鵝中間，看著它們優雅地舒展翅膀，它才會真正明白，自己和天空的距離，有多麼遙遠。”
她緩緩踱步，走到何輕語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語，你要記住，有時候，仁慈是比羞辱更殘忍的武器。我要讓她來。我要讓她親眼看著我林璐瑤，是如何在她出生的這片土地上，建立起一個屬於我的帝國。我要讓她明白，有些人，生來就在雲端；而有些人，終其一生，都只能在泥潭裡掙扎。”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林璐瑤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強大的、混合著優越感與掌控欲的氣場所震懾。是啊，她們的這位老闆，不僅是個商業天才，更是一個玩弄人心的好手。那個叫夏緣的女孩，真可憐。
一週後，一張燙金的邀請函，被送到了京郊的新源化妝品公司。白色的信封上，印著雅華蘭集團優雅的鳶尾花徽章，散發著昂貴的香氣。
辦公室裡，夏緣、 陳謙和幾個公司的核心員工都在。所有人都圍著那張邀請函，神情複雜。
“雅華蘭上市盛典……邀請我們參加？”一個年輕的銷售員念出聲來，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他們這是甚麼意思？示威？還是羞辱？”
“肯定是羞辱！”負責生產的主任蘇半槐氣憤地說，“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我們的‘常春堂’就要在魔都上市了，他們這是想當著全華國的面，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另一名員工道：“就是！咱們不能去！去了不是自取其辱嗎？咱們的廠子跟人家那摩天大樓一比，咱們的釋出會跟人家那盛典一比……”
這是事實。無論從哪個維度看，雙方的實力都太過懸殊。
陳謙沒有說話，他推了推眼鏡，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夏緣。
夏緣正拿著那張製作精美的邀請函，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凸起的徽章。她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老闆，這是鴻門宴。”陳謙冷靜地分析，“林璐瑤的風格我瞭解，她極其高傲，也極其擅長利用優越感來打擊對手。她邀請您，就是想讓您在那個極盡奢華的場合，感受到巨大的落差，從而在心理上擊垮您，想讓您知難而退。”
夏緣放下邀請函，抬起眼，忽然笑了，說道：“鴻門宴？”她輕聲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不，這不是鴻門宴。”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或憤怒、或擔憂的員工，“這份邀請函是下的戰書。”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既然是戰書，哪有不接的道理？”夏緣的語氣輕快，彷彿在說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蘇主任，你剛才說，我們的釋出會比不上他們？”
蘇半槐尷尬地點點頭。
“那我們就不開釋出會了。”夏緣語出驚人。
“啊？”眾人更糊塗了。
夏緣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那塊小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說道：“他們有盛典，我們有戰場。他們請明星名媛，我們請普通百姓。他們搭舞臺，我們……就去砸場子。”
她在黑板上，用力地寫下幾個大字：“常春堂，免費試用。”
在這幾個字的下面，她又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圖，說道：“林璐瑤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她的舞臺上。那我們就把舞臺，搭到她的家門口。”
接著，她在魔都展覽中心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在圈的外面，畫了三個箭頭，分別指向展覽中心正門對面的廣場、最近的公交車站，以及通往展覽中心的必經路口。“從她盛典開始前一個小時，我們就在這三個地方，擺上我們的試用攤位。不要多餘的宣傳，不要花哨的裝飾，就用最簡單的方式，拉起橫幅，擺上桌子，把我們的常春堂面霜，一瓶一瓶，免費送到每一個路過的普通女人手裡。”
夏緣丟掉粉筆繼續說道：“當那些盛裝打扮的貴婦們坐著轎車駛向殿堂的時候，她們會看到，在她們車窗外，有成百上千的普通女人，正因為得到了一瓶小小的、真誠的國貨而歡呼雀躍。當林璐瑤站在萬眾矚目的聚光燈下，宣講她那套昂貴的‘奢華護膚’理論的時候，在她的會場之外，是一場屬於民眾的狂歡。”
“陳律師，”她轉頭看向陳謙，“你覺得，媒體的記者們，會對哪個故事更感興趣？”
陳謙的呼吸停滯了。他看著黑板上的那個計劃，只覺得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太狠了。這一招，簡直是釜底抽薪，殺人誅心！它用最質樸的方式，解構了林璐瑤精心構建的奢華與優越感。它將一場高高在上的商業釋出會，變成了一場關於階級對立的社會事件。這已經不是商戰的範疇了。這是輿論戰，是心理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