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緣不慌不忙回答道：“林記者這個問題問得好。”她看著鏡頭，聲音清晰，“甚麼是國貨？我認為，不是看資本來自哪裡，而是看它服務誰，造福誰。常春堂的原料來自華國，工人是華國人，技術是我們自己研發的，賣的也是華國的消費者。它讓瀕臨倒閉的國營工廠重新煥發生機，讓下崗工人重新有了收入，讓普通老百姓用得起高品質的化妝品。這樣的企業，難道不算國貨嗎？”
林墨愣住了。這個回答，太漂亮了。夏緣沒有迴避外資身份，反而把問題昇華到“為人民服務”的高度。在這個年代，沒有比這更政治正確的答案。
“那麼，夏經理創立常春堂的初衷是甚麼？”
夏緣沉默片刻，說道：“我只是想證明，華國女性值得更好的生活質量。”她看著鏡頭，眼神堅定，“我們不應該只能用劣質的雪花膏，不應該只能羨慕外國人的化妝品。我們也可以擁有世界一流的產品，也可以活得精緻、自信、美麗。”
鏡頭外，江萱宛眼眶紅了。
採訪的最後一個環節，是消費者訪談。夏緣安排的幾位“群眾演員”表現完美。一個是紡織廠的女工，她說用了常春堂之後面板變好了，同事們都誇她年輕了；一個是剛參加工作的小姑娘，她說常春堂讓她有了自信，敢在單位聯歡會上表演節目；還有一個是退休教師，她說這是她用過最好的國貨化妝品，價格實惠，效果不輸進口貨。
林墨把這些都拍了下來。臨走前，他對夏緣說：“夏經理，您這個企業，我看好。”
“謝謝林記者。”
“不過……”林墨猶豫了一下，“我聽說，魔都那邊也有一家外資化妝品公司也進入了華國市場，背景很深，來頭很大。”
夏緣眉頭一挑，說道：“林記者指的是……”
“雅華蘭。”林墨壓低聲音，“山姆國的大牌子，據說他們的中國區總裁，是個海歸女強人，手段厲害得很。”
夏緣笑笑說道：“我知道這個人。競爭是好事。有對手，才有進步。”
林墨深深看了她一眼。這女孩，心裡裝著的東西，比她表現出來的要複雜得多。
魔都。雅華蘭集團華國總部的辦公室，佔據了外灘一棟老式洋樓的整個頂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萬國建築群輝煌的輪廓。
林璐瑤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兒套裝，端著一杯手衝藍山咖啡，站在窗前。她的目光掠過江上緩緩行駛的貨輪，眼神裡卻沒甚麼波瀾。這裡，是她為雅華蘭集團在華國選定的總部。她喜歡這種站在頂端，俯瞰一切的感覺。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她回應道：“進來。”
趙天晴踩著高跟鞋，安靜地走了進來。她將一份檔案放在林璐瑤的辦公桌上，開口道：“大小姐，京城那邊傳來的最新訊息。”
林璐瑤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抿了一口咖啡：“說。”
“夏緣……她那邊有動作了。”趙天晴的語氣很平靜，她受過的專業訓練讓她在任何時候都能保持客觀，“她的公司主打產品叫‘常春堂’。這是她們的市場推廣方案。”
林璐瑤這才轉過身，緩步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檔案。
檔案內容很簡單，甚至有些可笑。幾張從京城街頭拍來的照片，一個簡陋的小攤，幾個穿著工裝的人在發傳單。附帶的文字說明了那個所謂的“會員卡”制度。免費辦卡，生日送禮，推薦有獎。
林璐瑤的嘴角，勾起一絲輕蔑。“人民戰爭？”她輕聲念出報告裡引用的一個詞，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她把商戰當成甚麼了？過家家嗎？”
在沃頓商學院，她學過一百種品牌建立和市場擴張的理論模型，沒有一種是這樣的。這簡直就像鄉鎮企業在處理積壓的滯銷品。
“雅華蘭的品牌價值，在於它的高階、稀有、以及由此帶來的身份認同感。”林璐瑤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我們賣的不是雪花膏，是一個夢。一個讓普通女人可以觸控到的，關於優雅和階級的夢。”她嗤笑一聲，“而她呢？她在做甚麼？她在告訴所有人，她的東西不值錢，可以隨便送。”
趙天晴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站著。她在這場商戰比拼中的位置有些微妙。她名義上是林璐瑤的律師兼助理，實際上，她是老夫人林素鳶安插在兩個外女身邊的眼睛。
“夏緣太小看這個市場了，也太高看她自己。”林璐瑤將檔案扔在桌上，重新端起咖啡，“她以為靠著一點小恩小惠，就能收買人心？天真。”
“華國的消費者，和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的消費者一樣，她們渴望更好的東西，渴望成為更耀眼的人。當我們的廣告鋪滿電視臺，當最紅的明星拿著雅華蘭的產品出現在雜誌封面，當我們的專櫃在最高檔的百貨公司裡亮起燈光……”她頓了頓，看向趙天晴：“你覺得，那些辦了‘家人卡’的‘兔子’們，還會守著她們那一塊免費的香皂嗎？”
“不會。”趙天晴回答，“她們會像潮水一樣湧向雅華蘭。”
“沒錯。”林璐瑤笑了，那笑容自信而強大，“所以，不用管她。讓那些兔子們自己玩泥巴去吧。”說著撥通內線電話，把幾位高管都叫到自己的辦公室。
市場總監馬丁首先彙報道： “林總，我們的銷售資料出來了。”他說話有些激動，“今年頭兩個月，透過高階百貨和五星級酒店美容沙龍渠道，我們的銷售額已經突破了五百萬元！這在華國市場，簡直是神話！”
助理黃小妍神采飛揚道：“消費者的熱情超乎想象！所有人都瘋了！黑市上，我們一套售價三千塊的‘奇蹟精華’系列，已經被炒到了一萬！”
廣告部高管李墨珏道：“各大媒體的版面都被我們佔領了，他們稱雅華蘭的到來，是為華國女性開啟了一個全新的‘奢華護膚時代’！”
彙報聲此起彼伏，充滿了昂揚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