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緣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兩條並行不悖的路線圖:一條是學術線:在康教授的指導下,深入研究廣播影視的改革脈絡,為自己未來的文化傳媒帝國打下堅實的理論與人脈基礎。憑藉她超越時代的認知,完成一份驚豔的畢業論文並非難事;
另一條是商業線:利用研究生身份這層完美的保護色和大量的自由時間,全身心地投入到美容護膚品工廠的籌建中去。從廠房選址、生產線引進,到與楊少言律師團隊敲定股權協議、制定品牌戰略……千頭萬緒,都需要她親力親為。
兩條線互為表裡,彼此支撐。她將像一個最精密的棋手,在時代的棋盤上,同時落下兩枚關鍵的棋子。一個屬於夏緣的時代,正伴隨著這個京城的金色秋天,悄然拉開大幕。
一九八六年深秋,京城的梧桐葉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個躁動不安的變革年代,譜寫著急促而昂揚的序曲。對於夏緣而言,研究生的課程更像是一種掩護。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一場無聲卻激烈的戰役中——為她未來的美妝帝國,尋找一塊堅實的基石。
白手起家,從零開始建廠,太慢了。在這個風雲變幻的時代,時間就是最寶貴的資本。夏緣的目標,從一開始就鎖定在了那些在改革浪潮中搖搖欲墜的國營企業身上。
八十年代,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成功像一針強心劑,注入了整個國家的經濟脈搏。用承包的方式來改革陷入困境的國營企業,成了各級政府熱衷的探索方向。
透過暗衛“隕七”團隊的情報蒐集,一個完美的目標浮出了水面——京城日用化學總廠。
這是一家成立於六十年代的老牌國企,曾經也有過輝煌的歲月,生產的“京華”牌雪花膏和蛤蜊油,是上一代人共同的記憶。但如今,它就像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裝置老化,思想僵化,早已跟不上時代的步伐,連續虧損,瀕臨破產。
當夏緣第一次踏入這座位於京郊的工廠時,幾乎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鐵鏽斑駁的大門歪斜著,門楣上“京城日用化學總廠”幾個紅色大字早已褪色剝落,只留下斑駁的印記。院子裡雜草叢生,齊膝高,幾棟紅磚廠房的窗戶破了許多,寒風灌進去,發出嗚嗚的悲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埃、鐵鏽和某種化學品殘留的混合氣味,那是屬於一個被遺忘的工業時代的獨特氣息。
她還沒來得及深入考察,就被一群情緒激動的工人堵在了廠門口。
“不準進來!”
“資本家滾出去!”
“我們不要外國人來買我們的工廠!這是我們的鐵飯碗!”
工人們圍成一圈,臉上寫滿了憤怒與不安。他們大多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一輩子都耗在了這個工廠,如今卻面臨著失業的恐懼。人群中,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看起來頗有威信的男人站了出來,他就是總廠的副廠長,楊朗全。原廠長因病去世,目前由楊朗全暫時負責工廠事務。
楊朗全四十多歲,國字臉,一副根正苗紅的老幹部模樣。他先是義正辭嚴地安撫工人們:“同志們,大家冷靜!不要衝動!有話好好說!”
隨後,他轉向夏緣,臉上換上一副為難而“正直”的表情:“夏總,真不好意思。我們廠裡的工人,對工廠感情深,一時接受不了外資收購。您看……要不今天就先請回吧?改天,改天我再跟您約時間。”他嘴上說著抱歉,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挑釁。
夏緣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她前世在商場上見過的魑魅魍魎,比這工廠裡的灰塵還多。楊朗全這點上不得檯面的小伎倆,在她看來,簡直如同兒戲。她很清楚,這些工人不是真的仇視“外資”,他們只是害怕失去賴以為生的飯碗。而楊朗全,不過是利用了他們的恐懼,來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據“隕七”的調查,這個楊朗全早已和上級主管單位的某位領導私下達成協議,準備以一個極低的價格將工廠“承包”下來,實際上就是變相侵吞國有資產。她的出現,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
夏緣沒有理會楊朗全,而是將目光投向那些滿臉敵意的工人。她開口道:“各位師傅,各位叔叔阿姨,你們好。我叫夏緣。”她微微欠身,這是一個極其尊重的姿態,讓喧鬧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靜了幾分。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她直視著工人們的眼睛,坦誠地說,“我知道大家在擔心甚麼。你們擔心工廠被我這個‘資本家’買走後,你們會失業,會沒了活路。對不對?”
工人們沉默了,但臉上的表情說明她說到他們心裡去了。
“今天,我不想跟楊廠長談,我想跟你們談。”夏緣話鋒一轉,直接將楊朗全晾在了一邊,“我給大家一個承諾。給我三天時間,我會拿出一個方案。三天後,我們就在廠裡的大禮堂,開一個全廠職工大會。我的方案,會清清楚楚地寫明白,工廠改制後,你們的工資怎麼辦,福利怎麼辦,退休的老同志怎麼辦。到時候,你們覺得方案行,我們就往下談;你們覺得不行,我二話不說,掉頭就走。大家看,怎麼樣?”
夏緣的提議出乎所有人意料。沒有高高在上的姿態,沒有威逼利誘的腔調,而是將選擇權,直接交到了工人們手上。楊朗全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想開口阻止,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工人們面面相覷,開始竊竊私語。這個看起來年輕得過分的“女老闆”,似乎和他們想象中的“資本家”不太一樣。
“好!就給你三天!”人群中,一個老師傅吼了一聲,“我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個甚麼章程來!”
夏緣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一言為定。”說完,她轉身就走,乾脆利落,留下楊朗全和一眾神情複雜的工人,呆立在蕭瑟的秋風裡。
接下來的三天,夏緣幾乎沒有閤眼。她和“隕七”的律師團隊,以及從香江臨時抽調過來的財務專家,將“京城日用化學總廠”翻了個底朝天。楊朗全的陰謀,在她這個擁有後世經驗的“重生者”面前,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