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娟大大咧咧地跑過去:“班長,你也來啦!真巧啊!我帶緣緣一起來見見世面。”
陶斯民的目光依然焦著在夏緣臉上。“你……還好嗎?”他開口道,聲音有些幹。
“我很好。”夏緣的回答滴水不漏,“謝謝班長關心。這麼好玩的地方,不來見識一下,豈不是辜負了大學生活?”她語氣輕快,甚至還調皮地眨了眨眼,彷彿前幾天的陰鬱都已煙消雲散。
可越是這樣,陶斯民的心裡就越不是滋味。她是在逞強嗎?還是她真的……已經完全不在意了?或者,她根本就沒把他放在心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海魂衫的高個子青年走了過來,他顯然是認識王美娟的。“美娟,來了啊!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夏緣身上,頓時眼前一亮。
今晚的夏緣,穿了一件王美娟借給她的紅色連衣裙。裙子是時下最流行的款式,襯得她面板雪白,身段窈窕。她只是素著一張臉,未施粉黛,卻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綻放的玫瑰,清麗又奪目。
“這是我們系的同學,夏緣!”王美娟驕傲地介紹。
“夏緣同志,你好你好。我叫汪晨濤,很高興認識你。”青年顯得十分熱情,他向夏緣伸出手,做了一個標準的邀請姿勢,“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跳支舞?”
夏緣愣了一下。她下意識地瞥了陶斯民一眼。
陶斯民的面色已經沉了下去,端著杯子的手,微微有些發顫。
夏緣心裡忽然升起一絲小小的、近乎惡作劇的報復快感。你不是會查我嗎?不是高高在上嗎?她嫣然一笑,將手輕輕搭在了汪晨濤的手心,輕聲道:“我的榮幸。”
舞曲響起,是節奏歡快的《步步高》。夏緣被汪晨濤帶著滑入舞池。她有舞蹈功底,舞步輕盈,身姿優美,很快就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她臉上帶著笑,和舞伴輕鬆地交談著,彷彿真的沉浸在這歡樂的氣氛裡。但她的餘光,卻始終鎖定在角落裡的那個身影上。
陶斯民沒有動。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目光穿過攢動的人群,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那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緊緊地籠罩著她,帶著她讀不懂的壓抑和……怒火。
一曲終了。夏緣禮貌地向舞伴道謝,轉身想去拿杯飲料。剛走兩步,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她回頭,對上了陶斯民那雙燃燒著火焰的黑眸。
“跟我來。”他不等夏緣回答,拉著她就往禮堂外走。
“你幹甚麼?放開我!”夏緣掙扎著,壓低聲音。
“你不是說不想再靠近我嗎?那你來這裡幹甚麼?”陶斯民的聲音裡,壓抑著風暴,“來這裡,就是為了和別人跳舞?”他的話裡帶著濃濃的酸味和質問,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佔有慾已經強烈到了這種地步。
夏緣被他拉扯著,一路穿過走廊,來到一個無人的露臺。晚風吹來,帶著涼意,也吹散了她心頭的一些燥熱。
“我來哪裡,和誰跳舞,跟你有甚麼關係?”夏緣甩開他的手,揉著被他捏紅的手腕,冷著臉反問,“陶斯民,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我們現在,好像甚麼關係都不是。”
“你!”陶斯民被她這句話堵得胸口發悶。是的,他沒資格。是他自己把關係搞砸的。他看著她倔強的側臉,心裡的怒火慢慢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無力感。他做了一下深呼吸,語氣終於緩和下來:“對不起,我剛才……太沖動了。我為那天的事道歉。我不該去查你,不該用那種方式逼問你。”
夏緣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的夜色。
陶斯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邊,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有過的懇求:“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就當……普通同學,行嗎?”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不會再問你的過去。但是,如果那個寄包裹的人再騷擾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發誓,我只是想幫你。”
夏緣沉默了很久。風吹起她的長髮,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幫我,然後呢?”她忽然輕聲問,“再把我的人生當成一個案子來分析嗎?”
“不!”陶斯民立刻否認,“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欺負。”這句話,他說得又快又急,幾乎是脫口而出。
夏緣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路燈的光芒,柔和地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裡,此刻竟寫滿了緊張和笨拙的真誠。也許……她可以再相信他一次。不是相信他的能力,而是相信他此刻的這份心意。
“好。”夏緣終於點了點頭,“以後有甚麼事,我會告訴你。”
得到這個承諾,陶斯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他甚至露出一個淺淺的、如釋重負的笑。
兩人在露臺上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再說話,氣氛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劍拔弩張。
舞會結束,陶斯民堅持要送夏緣回學校。一路無話。到了宿舍樓下,夏緣停住腳步。她說:“我到了,你回去吧。”
陶斯民叫住她:“夏緣。”
夏緣疑惑道:“嗯?”
“那個……石陌城,”陶斯民還是沒忍住,聲音放得很低,“他如果再出現,或者……你懷疑寄包裹的人是他,告訴我。”他的眼神很認真:“不管他是甚麼人,在京城這地界,沒人能動我陶斯民要護著的人。”這句話,帶著大院子弟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承諾。
夏緣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她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迅速轉身跑進了宿舍樓。
陶斯民回到自己的宿舍時,心情是近幾個月來最舒暢的。他甚至在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無聲地笑了一下。夏緣最後跑進宿舍樓的背影,在他看來,不是逃離,而是一種帶著少女羞赧的預設。她點頭了,她答應有事會告訴他。這是一個巨大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