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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15章 真假相間的悲情故事

2025-12-03 作者:烏有修行者

她是誰?她是夏招娣。石陌城是誰?是那個讓她頂替的身體,夏招娣,用生命去愛,也因他而死的人。

電光石火間,無數個念頭在夏緣腦中炸開,又被她強行摁下。她那顆屬於二十一世紀、受過專業訓練的大腦,在極致的恐慌中爆發出驚人的轉速。不能全盤托出,不能全盤否定。那就只能……半真半假。用一個更具衝擊力的真相,去掩蓋那個最核心的、絕不能被觸碰的秘密。

夏緣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破碎的、濃得化不開的哀傷。她的睫毛顫抖著,像是被暴雨摧殘的蝶翼,凝聚起一點溼潤的水光。她看著陶斯民,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疏離或淺淡的笑意,而是一種赤裸的、幾乎稱得上是痛苦的質問。

“你查我?”夏緣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顫抖,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向陶斯民。

陶斯民的心口猛地一窒。他預想過夏緣的震驚、她的慌亂、甚至她的抵賴,卻唯獨沒料到,她會是這樣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反應。那眼神裡的受傷,不是被揭穿秘密的狼狽,而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淒涼。

這讓陶斯民瞬間陷入了自我懷疑。自己做錯了嗎?為了幫夏緣,他動用了家裡的關係,去觸碰一個被封存的案宗,這本身就逾越了界限。而現在,他用查到的結果,像審問犯人一樣質問夏緣。

“我不是……”陶斯民的語氣軟了下來,原本的咄咄逼人卡在喉嚨裡,變得乾澀,“夏緣,我只是想幫你。那個包裹明顯是衝著你來的,信紙上的字跡和這個案宗有關,我必須弄清楚你到底惹上了甚麼人,才好……”

“所以你就去查我的過去?”夏緣打斷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尖銳的自嘲,“查我從哪裡來,查我認識誰,查那些我拼了命想要忘記的東西?”她向後退了一步,這個細微的動作,卻像是在他們之間劃下了一道深深的鴻溝。

“是,你查到了。石陌城,這個名字,就像一個纏繞了我很多年的噩夢。”夏緣的眼淚終於滑落,順著冰冷的臉頰滾下,帶著一種決絕的破碎感,“他是我們大隊的知青,從省城來的。長得很好看,會拉手風琴,會念詩。對於一個……對於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女孩來說,他就像天上的星星。”

夏緣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裹挾著無盡的冰冷和痛苦。她在講述一個故事,一個屬於夏招娣的故事,但此刻,她將自己完全代入了那個角色:“後來,知青要返城了。他要走了,回到他的城市,回到他真正的世界裡去。而我的朋友夏招娣呢?只是他無聊生活裡的一個調劑品,一個可以被隨手丟棄的玩意兒。”

陶斯民的心臟被這番話狠狠揪住。他看著女孩眼裡的絕望,那不是偽裝,那種深入骨髓的悲傷,幾乎要將夏緣整個人吞噬。他甚至開始後悔,後悔自己為甚麼要去揭開這道血淋淋的傷疤。

“夏緣……”陶斯民想上前,想安慰她,卻發現自己連伸手的資格都沒有。是他,親手把夏緣推入了這片痛苦的深淵。

“案宗?”夏緣忽然悽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對,當然有案宗。因為他走了之後,我……我最好的朋友夏招娣,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她投了河。”

“轟”——陶斯民的腦子一片空白。他想過無數種可能,黑色的、灰色的,卻從來沒想過,這個名字的背後,竟然牽扯著一條人命。

“所以,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秘密。”夏緣抬手,用力抹掉臉上的淚,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狠戾。“一個省城來的知青,一個被他拋棄的農村女孩,還有一個為他賠上性命的傻瓜。這個故事,你滿意了嗎?”

夏緣死死盯著陶斯民,目光裡再沒有一絲柔情,只剩下冰冷的、堅硬的壁壘。她冷冷道:“你還想知道甚麼?那個女孩是怎麼死的?屍體泡了幾天才被撈上來?還是想知道,石陌城回城之後,是不是過得春風得意,早就把我們這些鄉下的塵埃忘得一乾二淨了?”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陶斯民的心上。他無言以對。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和邏輯,在夏緣這飽含血淚的控訴面前,顯得那麼蒼白、可笑,甚至……殘忍。

“對不起。”陶斯民終於艱澀地吐出這三個字,“我不知道……會是這樣。”

“你當然不知道。”夏緣冷冷地說,“因為在你眼裡,這只是一個需要被探究的謎題,一個需要被解開的案子。你從沒想過,這個謎題的背後,是一個人活生生的、血肉模糊的人生。”

夏緣轉過身,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哽咽地說:“陶斯民,我們不是一類人。你的世界是光亮的,平坦的,你生來就擁有一切。而我,我是從泥潭裡爬出來的。我身上有泥,有傷,有洗不掉的過去。我只想把它埋起來,安安靜靜地過我自己的生活。”她頓了頓,“以後,不要再查我了。也別再……靠近我了。”最後一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也砸在了陶斯民的心尖。

陶斯民看著夏緣決絕離去的背影,單薄,卻又固執得像一杆折不斷的標槍。他張了張嘴,想叫住夏緣,想說些甚麼,卻發現任何語言都顯得多餘而無力。

秋風吹過,帶著刺骨的寒意。陶斯民第一次發現,原來秋天的京城,可以這麼冷。而那個名叫石陌城的人,到底是誰?他現在在哪裡?寄包裹的人,是他,還是……其他人?新的謎團,伴隨著更深的愧疚,將陶斯民牢牢困在了原地。

夏緣幾乎是逃回宿舍的。一關上門,她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整個人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要掙脫束縛衝出來。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她成功了。

她用一個精心編織的、七分真三分假的悲情故事,暫時唬住了陶斯民,也為自己爭取到了喘息的時間。她賭的就是陶斯民的善良和愧疚。她賭陶斯民不會,也不忍心再去深挖一個死去女孩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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