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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極品夫妻找上門來

2025-12-03 作者:烏有修行者

紅星公社中學校長徐彰彥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戴著副斷了腿的老花鏡,用白線胡亂纏著。他把於昌瑞讓進辦公室,火盆裡的木炭沒燒旺,屋裡冷得人直搓手。徐彰彥給於昌瑞倒了杯熱水,冒著的熱氣剛剛飄蕩起來,就被從窗縫鑽進來的冷風捲沒了。

“於幹事,您這次來,是有甚麼指示?” 徐彰彥搓著手,臉上堆著笑。

於昌瑞捧著搪瓷缸,用熱體暖和冰涼的手指。他故意放慢了語速,像是隨口閒聊:“徐校長,你們公社這幾年出了不少人才啊。就說縣廣播站那個夏緣,你們知道不?聲音甜得像浸了蜜,全縣老百姓都愛聽她播音。”

徐彰彥愣了愣,搖頭道:“夏緣?沒聽過這名字啊。我們公社的大部分孩子,初中畢業要麼回家種地,要麼去縣城當臨時工,哪能去廣播站這麼體面的地方。”

於昌瑞 “哦” 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划著圈:“徐校長怕是忘了。我聽人說,這夏緣原名叫夏招娣,就是你們學校的初中畢業生,家就在前進大隊。按理說,你們學校的老師,還有她家裡的親友,該認得才對。”

這話像顆小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裡,徐彰彥猛地坐直了身子,老花鏡滑到了鼻尖:“夏招娣?前進大隊的?我記得那孩子,原本考上了縣城一中,可惜父母死活不讓再讀書。後來聽說家裡要把她嫁個傻子,就跑了,怎麼……” 他話沒說完,又咽了回去,眼裡滿是疑惑 —— 夏招娣說話帶著濃重的天門縣口音,跟廣播裡那個字正腔圓的夏緣,簡直是兩個人。

於昌瑞看著徐彰彥震驚的表情,心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拍了拍徐彰彥的肩膀:“我也只是聽說,隨便問問。徐校長,你忙,我再去別的學校看看。”

他施施然地走了,留下徐彰彥一個人在寒冷的辦公室裡,對著那杯漸漸冷卻的茶水,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於昌瑞暗自得意,他這番別有用心的“打聽”,會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雖然表面看似波瀾不驚,一定能在水下攪起足以顛覆一切的潛流。

這天下午,縣廣播站二樓的打字室裡,夏緣正心無旁騖地操作著一臺老舊的鉛字印表機。

機器發出有節奏的“咔嗒、咔嗒”聲,像一首單調的催眠曲。空氣中瀰漫著油墨特有的味道,混雜著從隔壁辦公室門縫裡飄過來的炭火煙氣,形成一種獨屬於這個年代辦公場所的氣息。

她剛剛把一篇關於全縣冬季農業生產的通訊稿打好,小心翼翼地將蠟紙取下,就聽見廣播局大院門口傳來一陣異常嘈雜的吵鬧聲。那聲音又高又尖,像有人在哭喊,又像是在咒罵,中間還夾雜著不少本單位同事的議論聲和勸解聲。

正在編輯室寫稿的記者鄭鴻朗是個愛看熱鬧的年輕人,他探出頭朝樓下看了看,又縮回來,對夏緣說:“小夏,你不去看看?樓下吵得好凶,好像有人來單位鬧事呢。”

夏緣頭也沒抬,繼續專注地整理著手裡的稿件,語氣平淡地說:“有甚麼好看的,說不定是誰家鬧矛盾,找單位領導評理來了。”

她向來不愛湊這種熱鬧,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只想安安靜靜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然後回到宿舍那個屬於自己的小世界裡去。

可麻煩,從來不會因為你的躲避而消失。

沒過幾分鐘,食堂的張大姐就氣喘吁吁地從樓下跑了上來,一張臉因為跑得太急而漲得通紅。她衝進打字室,一把拉住夏緣的胳膊,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夏緣!不好了!快……快下去看看吧!”

夏緣被她這副模樣弄得一愣:“張姐,出甚麼事了?”

“門口!大門口!”張大姐指著樓下,臉上帶著焦急和一絲看好戲的興奮,“有一男一女兩個鄉下人,還帶著兩個半大的小子,站在大門口又哭又鬧,說是你鄉下的爹媽!正哭天搶地地跟大夥兒說呢,說你忘恩負義,自己在城裡當上幹部了,就不認他們了!”

“嘩啦”一聲,夏緣手裡那沓剛剛整理好的稿件,散落一地。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冰涼,連呼吸都彷彿停滯了一下。

她幾乎立刻就猜到了來人是誰——除了夏山茂和楊桂花,還能有誰?那兩個在原主記憶深處,如同噩夢一般存在的“父母”。那兩個為了區區一百塊錢彩禮,就能把親生女兒賣給一個傻子的“至親”。

他們怎麼會找來?他們怎麼敢找來?

辦公室裡的其他同事也都聽清了張大姐的話,瞬間像熱油裡滴進了一滴水,徹底炸開了鍋。

“天哪!原來夏緣家裡那麼窮,怪不得她從來不說家裡的事!”

“再怎麼說也是親生爹媽,哪能說不認就不認呢?這也太不孝順了吧。”

“就是,都說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就算家裡再窮,也不能忘了本啊。”

那些議論聲,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夏緣的心上。一股混雜著憤怒、委屈和噁心的情緒在她胸中翻湧,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心頭那滔天的怒火,緩緩彎下腰,將散落一地的稿件一張張撿起來,仔細地疊好。然後,她抬起頭,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輕聲道:“我去看看。”她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寒風一下子裹住了她單薄的身體,卻遠不及她此刻心裡的寒冷。

大院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一圈人。廣播局以及附近單位的工作人員和家屬,幾乎都跑出來看熱鬧了。

人群的中央,正上演著一出活靈活現的鬧劇。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黑色破棉襖,頭髮亂得像雞窩,滿臉褶子如同風乾橘皮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一副愁苦不堪的模樣。正是夏山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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