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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已近深夜,兩人躺到床上時,都快十二點了。
韓春明打了個哈欠,閉眼就要睡去,他今天實在太累。
黑暗中,秦淮茹幽幽地望著他,心想這男人總不聽話,今晚非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她伸手撫上韓春明的胸膛。
半夢半醒的韓春明一驚,抓住她的手問道:“大晚上的,你這是做甚麼?”
秦淮茹不答,另一隻手也探了過去。
韓春明在黑暗裡打了個顫,“不……不行,你放開我,等明天……不,後天再說。”
秦淮茹頓時笑了,“韓春明,你沒聽過那句話嗎?男人可不能說自己不行。”
韓春明苦著臉求饒:“睡吧,都這麼晚了,明天還得上班。”
“哼,那你求我。”
秦淮茹得意地說。
“你別太過分。”
“嗯?你說甚麼?”
秦淮茹湊近臉,盯著他問。
韓春明喘著粗氣,在黑暗裡不再出聲。
……
“咳,今晚就饒了你,以後可別這樣了。”
秦淮茹收回手。
老話說得好,凡事不能太過,她決定今晚先放過韓春明。
她拉過毯子蓋好,又往床裡挪了挪,離這男人遠一點。
一閉眼,她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哼。”
黑暗中,韓春明決定這次就算了。
……
第二天,兩人差點沒起來,還是韓李氏敲門才把他們叫醒。
兩人都顯得沒精打采。
韓春明眼圈發黑,秦淮茹雖然氣色不錯,卻也沒甚麼精神。
昨天剩了兩碗餃子,韓李氏一早煎好了,正好一人一碗。
“媽,餃子有點變味了。”
秦淮茹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韓李氏一愣,“唉,天熱,放那兒吧,待會兒我吃。”
“媽,您別吃,就幾個餃子,吃壞肚子多不值……”
秦淮茹哭笑不得。
看老太太那樣子是勸不動,她乾脆把餃子倒進了貓盆。
“別……哎呦……”
韓李氏心疼得直嘆氣。
黑炭立刻跑過來,聞了聞就吃起來。
“媽,您別心疼,就幾個餃子,過幾天咱們再包。”
韓李氏嘆氣:“我不是心疼,是可惜糧食。”
她搖搖頭站起來:“你等著,我去給你煮幾個雞蛋。”
秦淮茹有點不好意思,“媽,不用忙了,我不餓。”
韓李氏往鍋裡放雞蛋,“一家人說甚麼忙不忙,你等著,馬上就好。”
說完就端著鍋出去了。
秦淮茹望著老太太的背影,心裡暖暖的。
韓春明大口吃著煎餃,抽空抬頭看她一眼,“看,我媽多好,你還不信。”
“胡說,我甚麼時候不信了?”
“咦,你怎麼還吃呀?都有味了。”
秦淮茹皺眉看著他。
韓春明繼續吃著,無所謂地說:“就一點點味,沒事。”
秦淮茹臉上發熱,“我是不是不該倒掉?畢竟是媽給我煎的。”
韓春明搖頭:“沒事,倒了就倒了,黑炭吃了也不算浪費,別多想。”
黑炭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看了一眼。
“可那是媽一大早給我煎的呀。”
秦淮茹有點後悔,她做事常常不經過腦子,做完才懊惱。
“那怎麼辦?你跟黑炭搶吃的?”
韓春明笑問。
“去,我跟你說正經的。”
韓春明搖搖頭,不懂她為甚麼想這麼多。
他繼續大口吃著煎餃。
不一會兒,韓李氏端著六個煮雞蛋走進來。
放到桌上,她對秦淮茹說:“剛煮好的,趁熱多吃幾個。”
“謝謝媽。”
秦淮茹沒推辭,拿了個雞蛋剝起來。
** 的雞蛋蘸了點韭花醬,她咬了一大口。
唔,有點噎,趕緊喝了口水。
連吃兩個,她就停了。
韓李氏見狀又遞了一個過去,“淮茹,你吃呀。”
秦淮茹擺手不接,“媽,飽了,真吃不下了,您吃吧。”
“我不急,待會兒和槐花一起吃。
兩個雞蛋就飽了?”
韓李氏不太信。
“媽,真吃不下了,我早上吃不多。”
秦淮茹搖頭,雞蛋她確實吃不多。
看她不像客氣,老太太就把雞蛋遞給兒子。
韓春明吃了一碗煎餃,也不太餓,“媽,您吃吧,我飽了。”
韓李氏瞥了眼兒子的黑眼圈,把雞蛋放到他面前,“吃一個吧,補補身子。”
韓春明怔了怔:“媽,我身體結實得很,哪需要……”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甚麼,抬眼望向對面的秦淮茹。
秦淮茹垂著頭,臉頰緋紅,羞得不敢抬眼。
韓春明輕咳兩聲,拿起雞蛋仔細剝完殼,整個塞進嘴裡。
韓李氏見狀滿意地點點頭。
老太太活到這把年紀,甚麼場面沒見過,自然不會害臊。
看著桌邊的兩人,老太太叮囑道:“我是急著抱孫子,可也沒急到這地步……”
秦淮茹羞得無地自容,暗惱韓春明不爭氣,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韓春明也漲紅了臉,母親這話說得太直白。”媽,我吃好了,該去上班了。”
他說著起身往外走。
秦淮茹有樣學樣,跟著站起來:“媽,要遲到了,我也先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逃也似的出了門。
“哎?再帶個雞蛋路上吃啊?還剩好些呢。”
韓李氏連忙招呼。
“不用了媽,您和槐花吃吧。”
......
院裡,秦淮茹氣不過,伸手在韓春明腰間擰了一把。
“丟死人了!都怪你!”
“嘶——”
韓春明不服,“這能怪我嗎?誰讓你嚷嚷那麼大聲?”
秦淮茹的火氣蹭地上來,掄起拳頭捶他:“韓春明,你存心氣我是不是?”
韓春明捱了兩下,趕緊將她摟住:“錯了錯了,是我不好。”
秦淮茹靠在他懷裡埋怨:“我發現你就會耍貧嘴,捱打就認錯,認完錯照樣犯。”
“啊這......”
韓春明撓撓頭,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
蘇萌端著搪瓷盆從兩人身後經過,見他們親暱的模樣,忍不住啐道:“不知羞恥!”
聽到熟悉的聲音,秦淮茹轉頭望去,只見蘇萌正往外走。
“蘇......”
話未出口就被韓春明捂住嘴。
“算了,別跟她計較。”
秦淮茹用力掰開他的手,氣鼓鼓地瞪著他。
這 ** 居然敢捂她的嘴!再抬眼時蘇萌早已走遠,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好你個韓春明,為了她竟敢捂我嘴?到底她是你媳婦還是我是你媳婦?不幫我也就算了,還護著她?”
“臭韓春明,你給我等著!”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跺腳推起腳踏車就走。
“嘶——”
韓春明也顧不得腳疼,急忙追出去。
“等等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追到院門外,秦淮茹早已騎車遠去。
“這可怎麼辦......”
韓春明愁眉苦臉地折返。
搬來西城後,秦淮茹上班路途遠了不少。
騎腳踏車七拐八繞,到軋鋼廠時已過了一個多小時。
來回通勤就要耗去兩小時。
“唉。”
停好車,秦淮茹輕嘆。
只能再堅持幾個月了。
......
日子一天天過去,秦淮茹和槐花漸漸適應了新家生活。
九月,槐花到了入學年紀。
秦淮茹和韓春明走訪了附近幾所學校,最終選定離家最近的香廠小學。
這所學校不錯,最主要的是離家近,出衚衕走五六百米就到。
九月一日開學當天,兩人特意請假送槐花到學校。
槐花拎著花布書包,好奇地東張西望。
“進去吧。”
秦淮茹輕撫槐花的頭囑咐道,“以後要好好學習,尊敬老師,和同學和睦相處。”
“知道啦。”
槐花應了一聲,迫不及待奔向教室。
“噗。”
韓春明忍不住笑出聲。
這小丫頭總有後悔的時候。
秦淮茹回頭白他一眼:“笑甚麼?以為誰都像你?上學跟上刑場似的。”
望著槐花遠去的背影,她滿懷憧憬:“槐花將來肯定是三好學生,學習一定好。”
“對對對。”
韓春明強忍笑意連連點頭。
“等槐花長大,咱家就有兩個大學生了。”
他趕緊奉承。
“哼。”
秦淮茹懶得理他,見槐花已進教室,轉身就走。
自蘇萌那件事後,她一直對韓春明愛答不理。
非得讓這臭男人長長記性不可。
韓春明懊惱地一拍腦門,急忙追出去。
趕到秦淮茹身邊,他連聲討饒:“我錯了,真知道錯了。”
“你哪有錯?我和蘇萌之間,你護著她才對。”
秦淮茹語帶譏諷,加快腳步。
韓春明苦著臉望著她的背影,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這手怎麼就不聽使喚呢?早知如此,還不如讓她們吵一架......
他趕緊又追上去。
到家後,秦淮茹懶得理他,徑自走到東屋書桌前繼續印書。
這些日子經過全家努力,十七冊書眼看就要印完了。
書桌上還剩七八張蠟紙,等這些印完,再把印好的紙張裝訂成冊,以後就再也不用碰這活兒了。
秦淮茹長舒一口氣,印書這件事,她實在是做夠了。
韓春明從外面快步走進來,見她還在印,便上前幫忙。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一張、又一張……
中午韓李氏喊他們吃飯,兩人都沒動。
這幾個月印下來,兩人都煩了。
眼看蠟紙快用完,都憋著一股勁想趕緊結束。
見秦淮茹動作慢了,韓春明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滾筒。
秦淮茹沒說甚麼,默默和他換了位置。
一張、又一張……
下午三點,秦淮茹一邊放白紙,一邊在心裡數著。
“一百二十一……一百四十四,一百四十五!”
數到這,她忽然一愣。
韓春明抬著紗框,疑惑地看她:“發甚麼呆?拿紙啊。”
“哦。”
秦淮茹恍惚地把印好的紙取出來。
放到書桌上時,她的心突然跳得厲害。
她激動地看了一眼油印機——
“嘭!”
“哈哈哈……哈哈!”
韓春明拿著滾筒,看著空蕩蕩的桌面,又扭頭望了望南邊的窗戶。
“你扔它幹嘛?以後真不印了?”
秦淮茹大笑著拉過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韓春明,印完了!我們印完了!以後再也不用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