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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第462章 防禦總動員

2026-01-18 作者:吳克窮

卯時初刻,天剛矇矇亮,一聲尖銳短促的竹哨聲刺破了山谷清晨的寧靜,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從不同方向的瞭望塔接力般響起。那不是平日報時的梆子,而是最高階別的警哨——三短一長,代表“敵蹤確認,全員戒備”。

一瞬間,整個幽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從沉睡中猛然驚醒,旋即爆發出壓抑而高效的動盪。

趙鐵柱魁梧的身影出現在核心區中央的空地上,他的吼聲如同滾雷,壓過了最初的騷動:“肅靜!按甲字預案,各隊歸位!”

早已演練過多次的流程開始運轉。散佈在各處窩棚木屋的青壯男子,無論之前是在劈柴、擔水還是修補工具,都立刻丟下手中的活計,抓起靠在牆邊的簡易武器——削尖的木矛、綁著石塊的木棍、少數人持有的獵弓或腰刀——快步跑向自己所屬的防衛小隊集合點。

婦女和老人則拉著孩童,背起早已準備好的、裝著少許口糧和衣物的粗布包袱,沉默而迅速地向後山預定的避難山洞方向移動。周氏和幾個年長的婦人站在岔路口,低聲催促指引,臉色緊繃但聲音儘量平穩:“別慌,跟著走,看好孩子。”

楊熙站在議事棚前的臺階上,目光掃過這如同精密器械般啟動的場面。他的臉色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沉靜如古井,看不到絲毫慌亂。吳老倌和李茂分列左右,一個不斷接收著從各方向傳來的簡報警訊,另一個快速記錄著人員和物資的調配情況。

“西面‘一線天’方向,周青隊長髮回鷂鷹訊號:發現敵前鋒探馬三騎,已避開,未接觸。敵大隊距谷口約十五里。”一名年輕的傳令兵氣喘吁吁地跑來報告。

十五里。對於熟悉地形的山匪來說,急行軍的話,午後就能兵臨谷下。

“告訴周青,按計劃行事,無需請示。另,傳令各瞭望塔,加倍警惕,重點觀察西、北兩個方向山林有無煙火訊號或異常鳥群。”楊熙語速平穩。

“是!”傳令兵飛奔而去。

“糧倉、水井、核心工坊區域防衛已加強至雙崗,交錯巡邏。”趙鐵柱大步走來,盔甲(其實只是加固過的皮甲)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護田隊’已撤回,併入外圍防線。按你的吩咐,在東北角舊炭窯通往核心區的小路暗哨,故意留下了約半炷香時長的觀察間隙,陷阱已布好。”

楊熙點頭。那是留給可能存在的“灰隼營”觀察者的“破綻”,一條看似可以潛入核心區的捷徑,實則通往預設的伏擊圈。

“吳伯,三疊瀑那邊?”楊熙轉向吳老倌。

“周青帶走伏擊隊前,已經安排了兩個最機靈的偵察手提前過去潛伏,監視水潭和大青石。按照劉四說的接頭時間,是今日傍晚。屆時周青那邊若無激戰,他會親自帶人過去。”吳老倌答道,眉頭微蹙,“只是……後山暗哨天快亮時又報,武器庫東側斷崖附近,夜裡疑似有不止一人活動,但痕跡被清理得很乾淨,無法判斷具體人數和意圖。”

暗處的眼睛,果然在趁亂逼近。楊熙心知肚明,土匪的進攻是明面的壓力,而“灰隼營”在暗處的窺探和可能的突襲,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雙線作戰,兵力捉襟見肘。

“告訴後山暗哨,沒有我的直接命令,武器庫守衛絕不可離開崗位主動出擊。他們的任務就是守住庫門,任何試圖接近者,格殺勿論。必要時,可用‘驚雷’示警。”楊熙聲音轉冷。武器庫不容有失,那是最後的底牌和威懾。

日頭漸升,谷內的喧囂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令人窒息的寂靜。所有人都已進入預定位置。青壯們隱藏在加固後的矮牆後、工事裡、制高點上,緊握武器,目光死死盯著谷口和山林方向。避難山洞裡,壓抑的孩童啼哭聲被母親們低聲的安撫蓋過,老人們沉默地坐著,眼神空洞或憂慮。

林三和幾個老農被特別允許留在靠近田地的隱蔽觀察點,他們的任務是留意有無敵人試圖縱火燒田。林三趴在一處土坎後,透過雜草縫隙,望著不遠處那片金燦燦的、沉甸甸的麥田,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這些麥子,是所有人的命根子,也是招禍的根源。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已時、午時……預料中的攻擊並未到來。只有遠處山林中,偶爾驚起的大片飛鳥,顯示著不尋常的動靜。

“他們在等甚麼?”李茂忍不住低聲問。長時間的緊繃讓人神經衰弱。

“等時機,或者……等訊號。”楊熙站在瞭望塔上,舉著王石安留下的一架簡陋的單筒“千里鏡”(實際上是改造過的),仔細觀察著西面山林。鏡片視野有限,但足夠他看到,大約七八里外的一處山脊上,似乎有隱約的煙柱升起,很快又消散。

是土匪在生火做飯?還是在用煙火傳遞資訊?

他放下千里鏡,對身邊的傳令兵道:“通知各哨位,敵人可能在等待傍晚天色昏暗時進攻,也可能在等其他方向的配合。讓大家輪流休息,保持體力,但警戒不能松。”

午後,一個意外的訊息從北面傳來。負責監視“灰隼營”林間營地的偵察隊員,用鷂鷹送回一片用炭筆寫了字的樹皮:“營地人已空,去向不明,發現指向三疊瀑方向的新鮮足跡,約四至五人。”

“灰隼營”的人離開營地,也朝著三疊瀑去了!他們是要去接頭,還是……準備在接頭時做點甚麼?劉四的接頭,土匪的進攻,“灰隼營”的異動,全都指向了今天傍晚!

“告訴周青三疊瀑的情況。提醒他,接頭人可能出現,但‘灰隼營’的人也可能在附近。見機行事,首要目標是摸清對方網路,若情況危險,以保全自身為要。”楊熙迅速下令,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他似乎嗅到了陰謀疊加陰謀的濃重氣息。

申時左右,西面終於傳來了激烈的動靜。

不是預想中的大隊人馬衝鋒,而是“一線天”方向,猛然傳來幾聲沉悶的、如同滾雷般的巨響,緊接著是隱約的慘呼和騷亂聲,連幽谷這邊都能隱隱聽到!

“是‘驚雷’!”趙鐵柱精神一振。

片刻後,一隻鷂鷹帶著染血的布條飛回。布條上是周青用炭筆寫的潦草字跡:“伏擊成,毀騾車二,斃傷敵約三十,匪前鋒潰。匪大隊暫退三里外重整。我部無亡,三輕傷,已撤至二線。另,匪中似有甲械精良者數人,不類尋常土匪,疑有鬼。”

甲械精良者?不類尋常土匪?

楊熙和吳老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難道是“灰隼營”的人混在土匪中?還是範雲亭另外派了正規軍偽裝?

“告訴周青,固守二線,繼續監視,不必追擊。重點觀察那些‘甲械精良者’動向。”楊熙沉聲道。首戰告捷,但情況似乎比預想的更復雜。

伏擊成功的訊息迅速在防衛隊伍中傳開,緊繃的氣氛為之一鬆,隱隱有了些振奮的低語。趙鐵柱趁機巡視各防段,給隊員們打氣:“都看見了?咱們的傢伙厲害!匪徒也是肉長的!守住了,夏收的糧食就有咱們一份!守不住,啥都完了!”

這話實在,也管用。青壯們舔著乾裂的嘴唇,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神裡的恐懼被一種粗糙的求生欲和微弱的希望取代。

然而,楊熙的心卻並未放鬆。土匪的第一波試探被打退,但主力未損。那些身份不明的“甲械精良者”是個巨大變數。而三疊瀑那邊,即將到來的接頭,在“灰隼營”人員也向那裡移動的背景下,變得更加吉凶難測。

天色,就在這種焦灼的等待和區域性的捷報中,逐漸向黃昏偏移。夕陽將西面的山巒染成一片血色,彷彿預示著這個夜晚,將極不平靜。

瞭望塔上,韓鐵錘忽然指著西北方向,低呼:“煙!又有煙!這次是三處,差不多同時起的!”

楊熙舉起千里鏡望去。暮色中,西北方向大約十里外的幾處山頭上,確實升起了三股筆直的、灰白色的煙柱,在漸漸暗淡的天光中格外醒目。

是土匪在集結的訊號?還是……“灰隼營”在傳遞某種指令?

“傳令,所有人,準備夜戰。火把、油料、弩箭,全部就位。告訴周青,如果土匪趁夜進攻,優先用火攻和弩箭阻敵,節省‘驚雷’。”楊熙的聲音在漸起的夜風中,清晰而冰冷。

夜幕,終於完全降臨。山谷中,除了必要的幾處防禦要點有遮蔽的微弱火光,大部分割槽域陷入黑暗。避難山洞裡徹底安靜下來,連孩子的哭泣聲都消失了,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而在西北的群山之中,三疊瀑的水聲轟鳴依舊,水潭邊那塊冰冷的大青石下,是否已經擺上了山字形的三塊小石頭?暗處,又有多少雙眼睛,正等待著約定的訊號,或者……殺戮的時機?

幽谷的第一次全面防禦戰,在黃昏的血色與夜晚的漆黑中,正式拉開了序幕。刀鋒已然出鞘,鮮血尚未淋漓,但空氣中瀰漫的鐵鏽與硝煙味,已預示著這個漫長的夜晚,註定與安寧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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