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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第420章 第一次衝突

2025-12-22 作者:吳克窮

雪停了幾天,地上的積雪被無數雙腳踩踏、日頭一曬,化成半融的、汙濁的泥漿,又在一夜寒風后重新凍結成坑窪不平、滑溜堅硬的冰殼。營地的清晨就在這泥濘與冰碴的混合氣息中開始,每個人撥出的白氣都似乎帶著昨日未能散盡的疲憊和某種逐漸累積的、無聲的焦躁。

衝突的引子,埋藏在一片看似最尋常不過的工分記錄裡。

起因是營地新啟用不久的“竹籌”制度。為了清晰記錄每個人的勞動所得,李茂帶著人趕製了幾百枚粗糙的竹片,分為不同形狀和刻痕,代表不同種類和分值的工分。完成一項勞作,經管事或監工確認,便可領取相應的竹籌,傍晚時憑竹籌到粥棚旁的“工分處”登記入冊,並兌換食物或其他物品。

制度本意是好的,清晰透明。但執行起來,卻因營地人員的複雜、勞作的粗放以及老葛等人手有限而漏洞漸顯。尤其是涉及多人協作或需要使用公共工具的任務,責任的劃分和工分的分配,往往成為模糊地帶。

這天上午,營地西側壘牆的工地上,就為了一筐石頭的搬運歸屬和一把公用鐵鎬的損壞,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爭執的雙方,一方是編號十二的趙四,一個三十來歲、脾氣有些急躁的單身漢子,原是附近村裡的佃戶,幹活不惜力,但嘴巴不饒人;另一方則是編號五的李二和編號七的劉順(就是那個嬰兒的父親)兩家,他們算是營地最早的“老人”之一,向來一起搭夥幹活。

事情經過其實不復雜:昨日輪到趙四和李二、劉順一組,負責從西面坡地搬運石料到壘牆點。按照老葛粗略的安排,三人輪流挖石、搬運、壘砌。但實際幹起來,總有快慢輕重之分。趙四自恃力氣大,挖石和搬運都搶著幹,覺得李二和劉順(後者還要惦記窩棚裡生病的孩子)手腳慢,拖了後腿。到了傍晚結算工分,負責這片區域監工的、一個有點老眼昏花的谷內老人,按照三人整體完成的石料搬運量(主要是趙四報的數)和壘牆進度(李二和劉順主要負責),大致均分給了三人相同的竹籌。

趙四當時就有些不忿,覺得自己的付出不止這些,但礙於規矩沒多說。偏巧今早開工前,發現昨天用過的那把公用的、本就有些豁口的鐵鎬,木柄靠近鐵頭的地方裂開了一道明顯的縫,雖然還能勉強用,但顯然更容易徹底損壞。

“這鎬頭昨天還好好的!肯定是你們倆誰不會使,硬撬石頭給別壞的!”趙四指著那道裂縫,聲音一下子就拔高了,眼睛瞪著李二和劉順。

李二是個老實人,漲紅了臉分辯:“趙四哥,你……你咋能這麼說?昨天咱們仨都用了,誰也不知道咋壞的。說不定是之前就……”

“之前就好好的!”趙四一口截斷,“我昨天早上拿的時候還檢查過!就是你們!幹活毛手毛腳!”

劉順因為孩子病著,本就心焦氣短,聞言也忍不住了,聲音發顫:“趙四!你講不講理?昨天就屬你用得最狠,那石頭都是你硬撬下來的!說不定就是你使力不對弄壞的!”

“放你孃的屁!”趙四被戳到痛處,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就推了劉順一把,“老子拼命幹活,倒成了老子的不是?你們倆偷奸耍滑,分老子工分,還賴老子弄壞工具?想得美!”

劉順被推得踉蹌後退,差點摔倒。李二連忙扶住,也火了:“趙四!你動手?這工分是管事分的,你有意見找管事去!弄壞工具也不是你說了算!”

“找管事就找管事!”趙四梗著脖子吼道,“今天不把話說清楚,這活沒法幹了!工分得重算!這鎬頭也得你們賠!”

爭吵聲很快吸引了附近勞作的人圍攏過來。有人勸解,有人看熱鬧,更有人小聲附和或反駁,現場頓時亂成一團。新來的和早來的,力氣大的和力氣小的,本就存在隱隱的隔閡和對立,此刻被這具體的事件一激,迅速分化成模糊的立場。

石鎖揹著空皮囊,正打算去北坡,路過時停下了腳步。他沒有擠進人群,只是站在外圍一處稍高的土坎上,淺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爭吵的幾人,又掠過圍觀者們臉上各異的神情——有幸災樂禍,有同病相憐的憤怒,有事不關己的漠然,也有深藏眼底的算計。他的目光尤其在幾個昨天也在西側幹活、此刻卻縮在後面不吭聲的人臉上停留了一瞬。

訊息很快傳到了正在營地另一頭檢視新建鐵匠工棚地基的老葛耳中。老葛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像結了冰的泥地。他沒說話,只是將手裡用來丈量地界的草繩塞給旁邊的孫大錘,轉身就朝著吵鬧聲傳來的方向大步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重,腰間的短木棍和那串木牌隨著步伐撞擊,發出單調而壓抑的嗒嗒聲。

圍觀的人群看到老葛來了,像被無形的手撥開一樣,自動讓出一條通道。爭吵的三人也停了下來,趙四依舊滿臉怒色,李二和劉順則顯得又急又怕。

老葛走到中間,先看了一眼那把被扔在地上的、木柄開裂的鐵鎬,然後目光如同冰冷的秤砣,依次在趙四、李二、劉順臉上重重掂過。

“誰先動的手?”老葛開口,聲音沙啞乾澀,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趙四搶先道:“葛管事!是他們先誣賴我弄壞工具!還說我偷奸耍滑!我氣不過才……”

“我問,誰先動的手。”老葛打斷他,眼神釘子一樣紮在趙四臉上。

趙四噎了一下,氣勢弱了些:“我……我推了劉順一下,但那是他先胡說!”

老葛不再看他,轉向那個負責監工的谷內老人:“昨天的工分,怎麼記的?”

老人有些緊張,磕磕巴巴地把昨天的勞作情況和自己的分配依據說了一遍,承認主要是根據趙四報的搬運量和看到的壘牆進度大致估算,確實不夠精確。

老葛聽完,沉默了片刻。營地初立,百事草創,這種粗糙的管理和記錄方式出現問題是必然的。但問題出現了,就必須按規矩處理,否則規矩就真成了擺設。

“工具損壞,無法確認具體責任人。三人昨日均曾使用,皆有嫌疑。”老葛緩緩說道,“按營規第六條,‘故意損壞公物,照價賠償;無意損壞,酌情處罰’。此鎬本已老舊,裂痕未必全因昨日之故。故,罰你們三人,今日工分各扣一分,以示懲戒,並負責將此鎬修復至可用。可能修好?”

趙四還想爭辯,但看到老葛那毫無表情的臉,話又咽了回去,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李二和劉順也連忙點頭。

“至於昨日工分。”老葛繼續道,目光掃過三人,“記錄雖有模糊,但監工已按當時所見分配。你等若有異議,當時便該提出。事後爭吵,擾亂秩序,按營規第九條,‘無故爭吵、擾亂營地秩序者,初犯警告,再犯罰扣工分,屢犯驅逐’。”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冷:“趙四,你質疑工分不公,可向管事申訴,卻選擇爭吵並先行動手推人。此為一犯。念你初來,昨日勞作確實出力,此次予以警告,今日工分再扣一分,以儆效尤。李二,劉順,你二人參與爭吵,各罰扣今日工分半分。可有不服?”

裁決清晰而嚴厲,各打五十大板,但重點懲戒了先動手和挑起事端的趙四。李二和劉順雖然也被罰,但相較之下,心裡反而踏實了些,連忙搖頭表示接受。趙四臉色青白交加,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極不服氣,但在老葛冰冷的目光和周圍護衛隊員的注視下,最終也只是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含糊的“嗯”。

事情似乎到此為止。人群漸漸散去,各歸各位。但誰都看得出來,趙四胸中的那口惡氣並沒有消散。他狠狠瞪了李二和劉順一眼,撿起那把破鎬,罵罵咧咧地走向壘牆的地方,但幹活時明顯帶著火氣,動作又重又莽,壘的牆基歪斜了也不管,同組的人提醒他,反而被他嗆了回去。

老葛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對旁邊一個護衛隊員低聲吩咐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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