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批曬乾的粟米被小心翼翼抬入糧倉,沉重的木門合攏,加上了三道結實的門閂和一把大鐵鎖。當那“咔嚓”的落鎖聲在寂靜的穀倉前響起時,所有參與搶收的谷民都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緊繃了數日的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疲憊笑容。糧食,總算安全了。
然而,這口氣還沒完全鬆下來,谷口瞭望塔上驟然響起的尖銳銅鑼聲,便如冰水般澆醒了每個人!
“鐺鐺鐺鐺——!東北方向,山林邊緣,發現可疑人影!數量不明,正在向三號預警區移動!”瞭望哨嘶啞的吶喊聲在山谷間迴盪,帶著金屬般的顫音。
幾乎在鑼聲響起的瞬間,谷內各處便動了起來。正在擦拭鐮刀的男人們扔下工具,抓起靠在牆邊的長矛或獵弓;在工棚裡縫補的婦人們迅速收起針線,將孩童喚到身邊,按照預演過的方案向指定的山洞隱蔽點移動;訓練場上的護衛隊員更是在趙鐵柱一聲短促的號令下,以驚人的速度奔向各自的防禦位置。
楊熙快步登上了望塔,從哨兵手中接過那支珍貴的單筒望遠鏡。順著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見東北面那片茂密的山林邊緣,樹木的間隙中,確實有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晃動。他們穿著灰褐色的衣裳,與山林顏色相近,行動間刻意隱藏身形,時而匍匐,時而快速穿越林間空地,方向正是朝著幽谷外圍佈設的第一道陷阱預警區。
“不是大隊人馬。”楊熙放下望遠鏡,眉頭緊鎖,“看動作,像是探路的斥候,或者……來踩點的賊偷。”
“讓俺帶幾個人出去,把這些雜碎逮回來!”韓鐵錘在一旁摩拳擦掌,眼中兇光閃爍。
“不可。”趙鐵柱按住他,“敵情不明,貿然出擊,恐中調虎離山之計。他們既然敢來窺探,必然有所依仗,或者只是誘餌。”
吳老倌捻鬚沉吟:“此乃投石問路。他們想看看咱們的反應速度,防禦虛實,以及……是否真的如傳言般戒備森嚴。”
楊熙點了點頭,目光冷峻:“那就讓他們看。傳令:各防禦位置保持靜默,弓弩上弦,但無我號令,不得暴露,不得放箭。開啟三號預警區所有示警陷阱。”
命令迅速傳達。谷口矮牆後的垛口處,一張張勁弓悄然張開,冰冷的箭簇在垛口陰影下指向谷外,持弓的獵手們屏息凝神。負責操控滾木擂石的隊員也握緊了繩索,眼神銳利。整個幽谷彷彿變成了一頭蓄勢待發卻又隱忍不發的猛獸,沉寂得可怕。
谷外,那幾個身影越來越接近那片被偽裝過的區域。那裡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灌木和亂石,但實際上,地下埋著用竹片和繩索連線的簡易響鈴,地面撒著特製的、容易留下足跡的浮土,一些不起眼的草木也被繫上了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一個探子腳下一絆,“咔噠”一聲輕響,緊接著,附近幾處同時響起了清脆的“叮鈴”聲,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刺耳!幾乎同時,他腳下的浮土也留下了一個清晰的腳印。
那幾個探子顯然沒料到會有這種佈置,頓時嚇了一跳,慌忙伏低身體,警惕地四下張望,不敢再輕易前進。
瞭望塔上,楊熙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目的達到了。”他低聲對身旁的趙鐵柱說,“他們知道了我們有預警,而且反應不慢。現在,該給他們點‘驚喜’,讓他們知難而退了。”
他轉頭對傳令兵道:“通知二號弩位,瞄準他們左前方那棵歪脖子松樹下的巨石,射一箭警告。不要傷人。”
命令下達。片刻後,“嗖”的一聲尖銳破空聲!一支粗長的弩箭從谷內一處隱蔽的射擊孔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釘在了探子們左前方十步外的一塊青灰色巨石上!箭尾的翎羽因巨大的力道而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餘響。
這一箭,如同死神的點名,精準而冷酷。那幾個探子嚇得魂飛魄散,連隱蔽都顧不上了,連滾爬爬地跳起來,轉身就向來的方向亡命逃竄,速度快得驚人,轉眼間就消失在了山林深處。
谷內,眾人看著敵人狼狽逃竄的背影,並沒有歡呼,反而更加凝重。敵人退了,但這只是第一次試探。
“他們看清了咱們的預警陷阱,也領教了咱們的弩箭。”周青不知何時來到了瞭望塔上,聲音低沉,“下次再來,恐怕就沒這麼簡單了。”
楊熙望著探子消失的方向,緩緩道:“暗流已動,荊棘遍佈。傳令下去,所有人不得鬆懈,加強夜間巡邏。另外,派人盯死他們退走的方向,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的落腳點。”
第一次交鋒,在無聲的威懾中結束。但幽谷上下都明白,真正的風雨,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