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內部緊鑼密鼓搶收囤糧之際,外界並非毫無波瀾。豐年的景象,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以各種方式,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最先感受到這股暗流的,是負責在外圍警戒和與行商接洽的周青。
這一日,他帶著兩名隊員,扮作尋常獵戶,在距離幽谷約十五里的一處山隘例行巡視。這裡是通往幽谷方向的幾條要道之一。忽然,前方探路的隊員發出了隱蔽的訊號。
周青心中一凜,迅速藉助岩石和灌木隱藏身形。片刻後,只見山道上晃晃悠悠走來三個漢子。他們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肩上扛著些柴火,乍一看像是附近的樵夫。但周青銳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不尋常之處:這三人的腳步過於沉穩,眼神過於靈活,不斷掃視著周圍的地形,尤其是對通往幽谷方向的小路格外留意。他們扛柴的姿勢也顯得有些彆扭,彷彿那柴捆只是掩飾。
周青屏住呼吸,仔細聆聽他們的交談。山風斷斷續續送來幾句壓低的對話:
“……確定是這邊?看著沒啥特別的。”
“錯不了,前陣子過來換鹽的老劉頭說的,裡面開了好多新田,莊稼長得那叫一個旺!”
“光莊稼旺有啥用,得看看骨頭硬不硬……聽說前陣子‘鑽山豹’就栽在這兒了?”
“噓!小聲點!……所以得先摸摸底,看看是不是真像傳的那麼邪乎……”
話語雖零碎,但意圖已然清晰!這是探路的爪子!不是土匪,就是某些對幽谷存了心思的勢力派來的耳目!
周青眼中寒光一閃,但沒有打草驚蛇。他示意隊員繼續潛伏,直到那三個疑似探子的人消失在另一條岔路,這才悄然退走,火速返回谷內稟報。
幾乎在同一時間,前往與胡駝子進行例行交易的隊員也帶回了令人不安的訊息。胡駝子在完成交易後,看似無意地提點了一句:“最近這市面上,打聽山中獵戶村,尤其是打聽糧食收成和防衛情況的生面孔,多了那麼幾個。哥幾個,風聲有點緊,得多留個心眼啊。”
而透過王老栓那條線傳來的訊息則更為具體:劉扒皮似乎並未死心,雖然明面上服軟,但暗地裡一直在打聽幽谷的虛實,尤其關心 秋收的產量和幽谷護衛隊的訓練情況。甚至有人隱約聽到他手下提起過“借刀殺人”、“鷸蚌相爭”之類的字眼。
多條資訊彙總到共議會,拼湊出一幅山雨欲來的圖景。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吳老倌長嘆一聲,臉上滿是凝重,“豐收固然喜人,卻也成了催命符。劉扒皮賊心不死,外界流言四起,恐怕不止一股勢力在盯著我們這塊‘肥肉’。”
趙鐵柱拳頭緊握,骨節發白:“來得好!正好讓咱們新練的護衛隊見見血!讓他們知道,幽谷的糧食,不是那麼好吃的!”
韓鐵錘更是怒目圓睜:“他孃的!一個個都當咱們是軟柿子!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李茂則憂心忡忡:“敵暗我明,若幾股勢力勾結起來,或者輪番騷擾,我們恐難以久持。”
楊熙沉默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嚴峻。豐收帶來的喜悅,已被巨大的危機感沖淡。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慌無用,怕更無用。既然躲不過,那便只能迎上去!”
“第一,搶收必須更快!爭取在三日內,將所有糧食顆粒歸倉!”
“第二,防衛等級提升至最高!所有入口加設暗哨,巡邏隊十二時辰不間斷,弓弩備足,滾木擂石就位!”
“第三,情報不能斷!周青叔,加派人手,盯死各條要道和可能藏匿敵人的山林,務必掌握敵人動向和人數的第一手資訊!”
“第四,內部肅清。再次核查所有新附人員,確保無內應。同時,安撫老谷民,統一思想,準備應戰!”
他的話語如同一劑強心針,讓有些躁動的眾人迅速冷靜下來,找到了主心骨。
幽谷這艘船,在收穫了滿倉的糧食後,也迎來了最猛烈的風浪。無數雙或貪婪、或忌憚、或好奇的目光,從黑暗中投來,聚焦於此。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可能爆發決定命運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