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的暖意尚未散去,現實的冰冷便再次襲來。清晨,天色依舊陰沉,寒風颳在臉上如同小刀子。輪到周青帶領王午和另一名隊員進行例行外圍巡邏。積雪很深,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比平日更多的體力,但他們不敢有絲毫大意,沿著既定路線,仔細檢視著任何可能的異常。
行至距離幽谷約三里外的一處背風山坡時,周青突然停下腳步,蹲下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雪地。跟在他身後的王午和另一名隊員立刻警覺地散開,手按上了腰間的武器。
“怎麼了,周頭兒?”王午壓低聲音問道。
周青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開一層浮雪,露出了下面幾個模糊但絕非獸類的腳印。腳印很深,說明來人體重不輕,步伐間距很大,行走速度不慢。更重要的是,腳印的方向,正對著幽谷的方位,而且刻意選擇了林木和岩石的掩護,並非沿著常走的路徑。
“不是咱們的人。”周青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凝重。他仔細分辨著腳印的細節,“至少兩個人,穿的應該是硬底靴子。時間……不超過兩個時辰。”他抬頭,望向腳印延伸而來的方向,那是東北方,正是之前發現哨騎和暗哨示警的方向。
“他孃的!陰魂不散!”王午啐了一口,獨眼裡冒出兇光。
“跟著腳印,看看他們去了哪裡,但保持距離,絕不能暴露。”周青下令。
三人沿著腳印反向追蹤,腳印在林中蜿蜒,時隱時現,顯示出對方極強的反追蹤意識。追蹤了約一里多地,腳印消失在一條冰凍的小溪邊,對方顯然是利用溪面掩蓋了行蹤。
周青站在溪邊,眉頭緊鎖。對方目的明確,行動謹慎,顯然是專業的偵察人員。這次雖然沒能抓到尾巴,但無疑再次確認了威脅的存在,並且,對方並未因大雪而放棄對幽谷的窺探。
“回去稟報。”周青果斷道。
訊息帶回谷內,剛剛因學習節氣而略顯輕鬆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共議會的小屋內,氣氛凝重。
“看來,這場大雪,並沒擋住他們的腳步。”趙鐵柱沉聲道,獨眼中寒光閃爍,“他們比我們想象的更有耐心,也更專業。”
“會不會是那個雷副巡檢派來的人?”林三聲音發顫地問道。
“不一定。”吳老倌分析道,“也可能是那股被擊潰的土匪的殘餘,或者其他聞著味摸過來的勢力。但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掉以輕心。”
楊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外部壓力如同這冬日的陰雲,揮之不去。“趙叔,暗哨不能撤,反而要加強。這麼冷的天,人在外面撐不了多久,輪換要更勤。瞭望塔上,想辦法生個小炭盆,別讓兄弟們凍壞了,但要絕對注意安全,防止煙火暴露。”
“明白!”趙鐵柱重重點頭,“我這就去安排,把值守時間再縮短,每人一個時辰一換。炭盆用厚陶盆,外面用溼泥裹上,只留個小口透氣,煙不大。”
“工棚那邊的煙火也要注意,儘量在清晨和傍晚視線不好的時候集中燒製。”楊熙補充道,“告訴大家,非常時期,辛苦一些。我們的每一個疏忽,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後果。”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幽谷再次像一隻受驚的刺蝟,將所有的感官都調動起來,警惕地感知著外界的風吹草動。瞭望塔上,值守的隊員裹著能找到的最厚的皮毛,圍著那個小小的、冒著微弱熱氣的炭盆,眼睛如同鷹隼般掃視著白茫茫的山野。工棚的鐵匠爐在特定時段才冒出濃煙……
冰稜懸掛在屋簷下,閃爍著寒冷的光澤。在這片銀裝素裹的靜謐之下,殺機如同潛行的毒蛇,無聲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