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捷報尚未傳來,谷口的壓力已如山崩海嘯般傾瀉而至。第一波進攻受挫顯然激怒了匪首“坐山雕”,他不再保留,親自督戰,近四十名匪徒如同潮水般湧向谷口,喊殺聲震天動地。
“滾木!礌石!”趙鐵柱聲如洪鐘,在矮牆後指揮若定。
孫石頭怒吼著,獨臂揮舞,與另外兩名協助的青壯(之前接納的流民中較為健壯者)奮力將早已備好的滾木和石塊推下。沉重的木頭和石頭沿著陡坡翻滾跳躍,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砸入匪群,頓時引起一片鬼哭狼嚎,至少五六名匪徒被砸得筋斷骨折,攻勢為之一頓。
然而匪徒實在太多,且兇悍異常。頂著傷亡,他們很快衝到了矮牆之下,簡陋的雲梯(砍伐的樹幹簡單捆紮)搭了上來,無數隻手扒住了牆頭。
“頂住!”趙鐵柱率先挺起長矛,將一個剛剛冒頭的匪徒刺穿喉嚨。孫石頭棄了滾石,單手擎起那面蒙皮圓盾,另一手持刀,如同門神般堵在一處雲梯前,用盾牌死死抵住,刀光閃動間,將試圖攀爬的匪徒砍落。
楊熙此時也已從後山撤回,加入到慘烈的牆頭爭奪戰中。他手中長矛疾刺,配合著趙鐵柱,死死守住一段牆垛。一名格外兇悍的匪徒頂著盾牌冒死躍上牆頭,刀光直劈楊熙面門。楊熙側身閃避,長矛回抽橫掃,卻被對方盾牌擋住。千鈞一髮之際,旁邊伸出一柄柴刀,狠狠砍在那匪徒的腿彎處——是楊大山!他不顧傷勢,也加入了戰鬥。匪徒慘叫一聲跪倒,被楊熙趁機一矛結果。
戰鬥進入了最殘酷的貼身肉搏。牆頭上刀光劍影,怒吼與慘叫聲不絕於耳。韓三平的弩箭不敢再輕易發射,怕誤傷自己人,只能尋找機會點射牆外試圖增援的匪徒頭目。周氏和楊丫冒著零星射來的箭矢,緊張地將傷員拖下牆頭,進行簡單的包紮止血。
“啊!”一聲痛吼傳來。孫石頭防守的那段牆體,因承受壓力最大,一名匪徒悍不畏死地合身撲上,雖然被孫石頭一刀捅穿,但其沉重的屍體也帶著巨大的慣性將孫石頭撞得踉蹌後退。另一名匪徒趁機躍上牆頭,鋼刀狠狠劈下!孫石頭舉盾格擋,“咔嚓”一聲,木質的盾牌邊緣被劈開,刀鋒在他粗壯的手臂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半條胳膊。
“石頭叔!”楊熙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兩名匪徒纏住。
趙鐵柱見狀,怒吼一聲,長矛如同毒龍出洞,連續刺翻兩名匪徒,衝到孫石頭身邊,將他護在身後。“帶石頭下去!”趙鐵柱對趕來支援的周青吼道。
孫石頭臉色蒼白,卻兀自不肯後退,嘶吼道:“老子還能戰!”
“這是命令!”趙鐵柱語氣不容置疑。周青二話不說,架起孫石頭就往牆下拖。
失去了孫石頭這員猛將,那段矮牆的壓力驟增,眼看就要被突破。楊熙心中焦急,知道不能再猶豫了。他猛地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毒木箭矢,搭上了獵弓。
楊熙的目標,並非普通匪徒,而是那個在後方督戰、身形魁梧、不斷咆哮指揮的“坐山雕”!他深知,唯有射殺或重創此人,才能徹底瓦解匪徒的攻勢。
然而,“坐山雕”極其狡猾,始終處在弩箭射程的邊緣,身前還有幾名持盾的親衛遮擋。楊熙連續變換了幾個位置,都找不到理想的射擊角度。牆頭的戰況卻已岌岌可危,又有兩名匪徒翻過了孫石頭之前防守的段落,與趙鐵柱和楊大山戰在一起,趙鐵柱身上也已掛彩。
不能再等了!
楊熙一咬牙,將目標轉向了“坐山雕”身邊一名揮舞著鬼頭刀、異常驍勇、似乎是副頭目的悍匪。此人正大聲呼喝著,驅趕匪徒向前衝鋒,位置相對靠前。
屏息,凝神。楊熙將獵弓拉至滿月,感受著山風細微的流動,心中默算著提前量。箭毒木汁液那刺鼻的氣味隱隱傳來,提醒著他這一箭的份量。
“嗖——!”
黑色的箭矢離弦而去,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線,穿越混亂的戰場,精準地命中那副頭目的脖頸側面!
那副頭目中箭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揮舞鬼頭刀的動作停滯。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拔箭,口中發出“嗬嗬”的怪異聲響,臉上的猙獰迅速被一種極致的麻痺和恐懼所取代。不過兩三息的時間,他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高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四肢微微抽搐,再無聲息。
這詭異而迅捷的死亡,瞬間震懾了附近所有的匪徒!他們看著剛才還生龍活虎的頭目,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具死狀詭異的屍體,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妖……妖法!”
“箭上有毒!碰不得!”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匪徒中蔓延。攻勢頓時一滯,爬上牆頭的匪徒也出現了瞬間的遲疑和慌亂。
趙鐵柱何等老辣,立刻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戰機,暴喝道:“殺!”手中長矛如同閃電,連續刺翻兩名因恐慌而動作變形的匪徒。楊大山和周圍防守的人也精神大振,奮力將牆頭上的敵人清除。
“坐山雕”也看到了副手詭異的死狀,又驚又怒。他雖悍勇,卻也惜命,眼見對方有如此詭異手段,軍心已亂,再強攻下去損失太大。他死死盯了谷口方向一眼,彷彿要將楊熙等人的樣貌刻在心裡,最終不甘地發出一聲咆哮:“撤!快撤!”
鳴金聲(實際上是急促的鑼聲)響起,殘餘的二十多名匪徒如蒙大赦,丟下同伴的屍體和傷員,狼狽不堪地向後潰逃,比來時快了數倍。
谷口,終於暫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滿地的狼藉,以及倚著矮牆、渾身浴血、大口喘息的守軍。
勝利了,但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喜悅。孫石頭重傷,趙鐵柱、楊大山、楊熙皆帶傷,韓三平臂膀中箭,周氏手臂拉傷,協助防禦的兩名青壯一死一傷。滾木礌石已消耗殆盡,箭矢也所剩無幾。幽谷,雖然守住了,卻也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