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盡,遠處山脊線上便出現了影影綽綽的人影。負責值守後半夜的周青如同狸貓般滑下了望點,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來了。正面約三十人,後山方向動靜不明,但必有蹊蹺。”
谷內最後一絲鬆懈的氣氛瞬間繃緊。趙鐵柱立刻下達一連串指令:“按甲號預案!韓三平,佔據一號、三號弩位;孫石頭,隨我守谷口矮牆;李茂,後山交給你,楊熙協防;周青,遊走策應,隨時通報敵情!周家妹子,你和丫丫負責傷員救護和弩箭搬運!大山兄弟,守住門戶!”
沒有多餘的廢話,眾人如同上緊發條的機括,迅速奔向各自崗位。楊熙最後檢查了一遍腰間箭囊,裡面躺著五支塗抹了箭毒木汁液的致命箭矢,他深吸一口氣,緊隨李茂奔向幽深的後山小路。
谷口外,黑雲寨匪徒並未立刻進攻。約三十人散亂地站在弩箭射程邊緣,幾個頭目模樣的人對著谷口指指點點。一名身材格外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悍匪(似是坐山雕麾下另一個頭目)越眾而出,獰笑著喊道:“裡面的泥腿子聽著!現在開啟谷口,獻上財物女人,爺爺們還能給你們個痛快!否則,攻進去雞犬不留!”
回答他的,是韓三平從一號弩位射出的一支警告性弩箭。鐵質的箭頭帶著尖嘯,“奪”的一聲,深深釘在刀疤臉身前五步遠的土地上,尾羽劇烈顫動。刀疤臉嚇了一跳,惱羞成怒地後退,嘶吼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給老子衝!”
第一波攻擊開始了。十餘名匪徒舉著簡陋的木盾,嚎叫著衝向谷口。他們顯然吸取了上次探子覆滅的教訓,隊形分散,衝鋒時也儘量避開明顯可疑的地面。
“穩住!”趙鐵柱的聲音在矮牆後響起,沉穩如山,“聽我號令!”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陷坑區!放!”趙鐵柱猛地揮手。
衝在最前面的三名匪徒腳下猛地一空,慘叫著跌入偽裝巧妙的深坑,坑底密集的竹籤瞬間將他們刺穿。幾乎同時,側翼兩名匪徒踩中了李茂設計的連環踏板,“咔噠”輕響中,兩側樹叢裡彈射出數根削尖的硬木樁,狠狠撞在他們的肋部,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
第一波接觸,匪徒瞬間減員五人,攻勢為之一滯。
“弩箭,瞄準無盾者,射!”韓三平的指令簡潔有力。
“嘣!”“嘣!”
兩支弩箭幾乎同時從不同角度射出。一支來自韓三平的三號弩位,精準地穿過木盾縫隙,射入一名匪徒的咽喉。另一支來自周氏操作的一號弩(經過韓三平加固和支架輔助),雖然準頭稍差,卻也深深釘入一名匪徒的大腿,使其倒地哀嚎。
匪徒的第一波試探性進攻,在丟下七具屍體和兩名傷員後,倉皇退去。谷口暫時恢復了平靜,只有濃郁的血腥味在山風中瀰漫。
後山的寧靜比谷口更令人窒息。楊熙和李茂潛伏在埡口上方一塊巨石之後,身下便是那條僅容一人透過的險峻小徑。周青如同幽靈般在外圍遊弋,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來了。”周青無聲無息地摸回來,用手勢比劃,“十二人,身手不錯,帶頭的是個穿深色衣服的瘦子,像是個頭目。”他描述的正是“鬼書生”。
李茂眼神一冷,低聲道:“果然走這裡。按計劃,放他們過半再打。”
十二名匪徒在“鬼書生”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沿著小徑前行。他們極其謹慎,用長刀探路,仔細觀察著腳下和兩側。李茂設定的第一個絆發鈴鐺被他們發現並繞了過去。
“有點門道。”李茂冷哼一聲。
當這支小隊有七人透過埡口最狹窄處,隊形被拉長時,李茂猛地一拉手中藤索!
“轟隆隆——!”
預先設定在崖壁上的落石陣被觸發,大小不一的石塊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砸向小徑中段的匪徒!慘叫聲瞬間被石塊撞擊的轟鳴淹沒,至少四名匪徒被當場砸死砸傷,隊伍被從中截斷!
“動手!”李茂喝道,同時手中的獵弓已射出一箭,將一名驚慌失措的匪徒射倒。
楊熙早已瞄準了那個穿著深色衣服的“鬼書生”。就在落石滾下的瞬間,“鬼書生”反應極快,一個懶驢打滾躲到了巖壁凹陷處,險險避開了主要落石區。楊熙的箭矢“嗖”地擦著他的衣角釘在岩石上。
“有埋伏!穩住!往前衝!衝過去就是谷內!”“鬼書生”嘶啞著喊道,試圖組織剩餘匪徒衝破埡口。
但李茂豈會給他機會?第二道機關觸發!數根被藤蔓懸掛、削尖了的粗竹竿從側面猛地彈出,如同巨大的釘耙掃向路徑!又有兩名匪徒被竹竿刺穿或掃落懸崖。
此時,匪徒僅剩“鬼書生”和另外三名貼近他的悍匪。楊熙再次搭箭,這次用的是一支普通箭矢,目標是離“鬼書生”最近的一名持刀匪徒。箭矢離弦,精準地命中那匪徒的胸口。
“鬼書生”眼見大勢已去,眼中閃過一絲狠毒與驚懼,竟不再管手下,轉身就想沿原路逃跑。
“想走?”周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其退路上,手中短刀划向他的咽喉。“鬼書生”慌忙舉刀格擋,卻被周青一腳踹在膝窩,跪倒在地。
楊熙和李茂也已從上方逼下,與周青形成合圍。剩下的兩名匪徒見頭目被擒,鬥志全無,很快被解決。
“鬼書生”面如死灰,看著眼前這三個配合默契、手段老練的對手,終於明白黑雲寨踢到了怎樣的鐵板。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周青已經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利落地將他捆縛起來。
後山威脅,被徹底拔除。此戰,斃敵九人,俘獲頭目“鬼書生”一人,己方無一人受傷。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谷口的壓力,此刻定然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