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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蟄伏

2025-12-03 作者:吳克窮

洞穴成了楊熙臨時的庇護所,也成了他冷靜思考、規劃未來的據點。吳老倌留下的物資精準地解決了他最迫切的生存需求,這份恩情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也轉化為更強烈的求生意志。

他首先對洞穴進行了更細緻的探查和改造。藉著火堆的光亮,他發現洞穴深處還有一條僅容蛇鼠透過的縫隙,通向未知的黑暗,但空氣流通,並無窒悶之感,這讓他安心不少。他用那把鋒利的手斧砍來更多堅韌的枯藤,混合著洞內的碎石,將原本就隱蔽的洞口進一步加固和偽裝,從外面看,幾乎與周圍覆雪的山岩融為一體。

取水點的石窪很小,蓄水緩慢。他找到一塊邊緣較薄、中心凹陷的石片,放在水線下方的巖架上,做成一個簡易的接水器,雖然每次只能接到淺淺一層,但至少能保證穩定的淡水補給,無需頻繁冒險去洞外山澗取水。

食物是重中之重。那三斤小米,他粒粒珍惜。他用之前帶來的、那個煮地衣湯的破陶罐作為量器,嚴格規定自己每日只取一小撮,混合著採集來的地衣、凍野莓,以及用斧背小心翼翼砸開的、含有微弱澱粉的某種無名樹根皮,熬成極稀的糊糊。每日兩餐,每餐都只是勉強墊底,飢餓感如同附骨之疽,從未真正離開。但他知道,必須忍耐,這些糧食是支撐他等待時機的根本。

那把燒酒,他更是捨不得多用。除了偶爾在感覺寒氣入骨時抿一小口驅寒,大部分都被他仔細收好,這是未來可能用來消毒、交易,或是關鍵時刻提神救命的寶貝。

體力在緩慢恢復,雖然依舊瘦削,但不再是之前那種瀕臨虛脫的狀態。他不敢懈怠,每日在洞穴內有限的空間裡活動筋骨,練習揮動那把手斧,熟悉它的重量和力道。劈、砍、削,簡單的動作重複千百遍,手臂的痠麻感讓他感到一種真實的、力量在增長的存在感。

更多的時間,他坐在火堆旁,就著跳動的火光,用那把小篾刀和收集來的柔軟樹皮,繼續編織那個未完成的運輸筐。手指翻飛,思緒也在高速運轉。

他將目前的處境和已知資訊在腦中一遍遍梳理。

趙家:勢力龐大,控制著靠山村,對自己和家人抱有極大惡意,目前正在搜山,手段狠辣。內部剛經過清洗,暫時鐵板一塊,但並非毫無破綻(之前的賬目問題、人員變動)。

吳老倌:身份神秘,擁有遠超常人的能力和資源網路,是己方目前唯一的強力外援,但處境似乎也極為危險,已被趙家重點監視。

家人:被圍困,處境艱難,但應暫無性命之憂(否則趙家不會如此大動干戈搜山抓自己)。他們是自己的軟肋,也是必須救出的目標。

自身:藏身於此,暫時安全,擁有少量生存物資和一把武器。優勢在於隱蔽和趙家資訊不對稱(趙家不知自己具體位置和狀態),劣勢在於勢單力薄,缺乏外界資訊,與吳老倌和家人的聯絡中斷。

“山酢”商路:這是唯一可能破局的經濟和外聯途徑,但目前因大雪和搜山完全停滯。

他在地上用樹枝畫出簡單的示意圖,推演著各種可能性。直接硬闖救人?無異於以卵擊石。指望趙家自行崩潰?可能性微乎其微。唯一的希望,似乎還是在於重新打通“山酢”商路,積累資金,聯絡吳老倌,或許還能利用趙家內部的某些不為人知的矛盾……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須能安全地離開這裡,並且找到一個比野豬嶺窩棚更隱蔽、更安全的新據點,恢復生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塊指引他來此的石板。吳老倌讓他“等待”,等待甚麼?是等待搜山風頭過去?還是等待某個特定的時機?或者,等待有人來聯絡他?

他想起洞穴入口處那個石刻標記。那標記是單向的,只指引人進來。那麼,是否會有另一種標記,用來向外傳遞資訊?吳老倌是否還預留了其他後手?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動。他決定,在確保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偶爾在深夜,極其小心地外出探查一下洞穴周邊,尤其是那條山澗上下游更遠的地方,看看是否還有其他標記,或者能否觀察到山下村莊的些許動靜。

日子在極度的節儉、枯燥的鍛鍊和反覆的思考中一天天過去。洞外的雪時下時停,天氣依舊嚴寒。洞穴內,火堆不滅,少年眼中的光芒也未曾黯淡。他像一隻受傷後蟄伏起來的幼獸,在黑暗中默默舔舐傷口,積蓄力量,磨礪爪牙,等待著破穴而出的那一刻。

他並不知道,在他蟄伏的這段日子裡,山下靠山村的局勢,也在悄然發生著一些微妙的變化。趙家持續數日的大規模搜山一無所獲,人力物力消耗不小,卻連楊熙的一根頭髮都沒找到,這讓趙德貴十分惱火,對賴五的辦事能力也產生了不滿。而村裡其他佃戶,在高壓之下,雖然表面不敢言語,但暗地裡對趙家如此興師動眾逼迫一個少年,難免有些物傷其類的兔死狐悲之感,只是這情緒,如同地底的暗流,尚未顯露。

吳老倌的屋子依舊被嚴密監視,但他彷彿徹底變成了一個啞巴和瞎子,每日只是重複著劈篾、編織、吃飯、睡覺的動作,沒有任何異常。這種過分的平靜,反而讓賴五有些捉摸不透,心裡越發沒底。

冰雪覆蓋之下,各方都在忍耐,都在等待。而打破這脆弱平衡的契機,或許就藏在那嶺西亂石坡的某個洞穴之中,繫於那個正在逆境中飛速成長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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