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跳躍的光焰,將楊熙蒼白而緊繃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四五根粗實的棍棒帶著風聲,封鎖了他所有可能閃避的空間。肩頭被擦中的地方傳來陣陣悶痛,但他此刻已無暇顧及。賴五那得意而猙獰的面孔在火光下扭曲,如同索命的惡鬼。
退路已斷,呼救無用。電光石火之間,楊熙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硬拼是死路,求饒更是自取其辱。他唯一的生機,在於這黑暗的環境,在於對方想要“人贓並獲”的心理,以及……他懷中那個絕不能落入對方手中的包裹!
就在最前面一個家丁的棍棒即將砸落在他頭上的瞬間,楊熙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撲,不是撲向家丁,而是撲向地面!同時,他藉著前撲的勢頭,用盡全身力氣,將懷中那個用破舊衣服緊緊包裹的物件,向著坡地下方一片更加茂密、黑暗的灌木叢狠狠甩了出去!
“他想毀東西!”賴五尖聲叫道。
幾個家丁的注意力瞬間被那飛出的包裹吸引,動作不由得一滯。趁此間隙,楊熙就地一滾,不顧荊棘碎石刮破衣衫面板,像一條滑溜的泥鰍,直接從那持棍家丁的胯下鑽了過去!這動作極其狼狽,卻也極其有效,瞬間脫離了最中心的包圍圈。
“攔住他!”王五怒吼,揮棒砸來。
楊熙根本不敢回頭,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向著坡地下方、那片更深更暗的雜木林亡命奔去!他不敢跑直線,而是利用樹木和岩石作為掩護,呈之字形逃竄。身後是家丁們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和沉重的腳步聲,棍棒砸在樹幹和石頭上的砰砰聲不絕於耳,如同催命的鼓點。
肩膀的疼痛,肺部火辣辣的灼燒感,以及恐懼帶來的冰冷,交織在一起。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清明,只有一個念頭——跑!絕不能被抓到!絕不能讓包裹裡的秘密暴露!
他知道自己跑不過那些成年家丁,唯一的優勢在於對地形的熟悉和這濃重的夜色。他專往荊棘密佈、難以行走的地方鑽,利用自己瘦小的身形優勢,在家丁們被灌木絆住、咒罵連連的時候,勉強拉開一點距離。
然而,體力終究是巨大的劣勢。很快,他感覺雙腿如同灌了鉛,呼吸如同破風箱,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旋轉。身後的腳步聲和叫罵聲越來越近。
難道……真的要到此為止了嗎?
就在他幾乎絕望,準備拼死一搏時,前方不遠處,一片亂石堆後,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咳嗽聲!
那咳嗽聲很奇特,短促而壓抑,彷彿是在刻意提醒。
楊熙心中猛地一動!不及細想,他用盡最後力氣,猛地改變方向,撲向那片亂石堆!
幾乎在他撲入石堆後陰影的同時,兩個家丁追到了他剛才的位置。
“人呢?媽的,跑哪兒去了?”
“肯定躲在這附近!搜!”
家丁們分散開來,用棍棒在灌木和石縫中胡亂捅刺。火把的光線在黑暗中搖曳,無法照透每一處陰影。
楊熙蜷縮在兩塊巨石的夾縫裡,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他能聽到家丁的腳步聲就在咫尺之外,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傳來的汗臭和火把的煙味。
突然,一道火把的光線向他藏身的石縫掃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距離石堆不遠處的山坡上,忽然傳來一陣“嘩啦啦”的響聲,像是有人踩滑了碎石,滾落下去,同時還伴隨著一聲壓抑的痛呼。
“在那邊!”家丁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呼喝著向山坡上追去。
楊熙趁著這寶貴的空隙,如同受驚的兔子,從石縫中鑽出,看準一個家丁視線盲區的方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跌跌撞撞地繼續向山林深處逃去……
他不知道剛才那聲咳嗽和山坡上的動靜是誰製造的,也許是巧合,也許是……他不敢深想,只知道必須逃離!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叫罵聲和火光徹底消失,直到雙腿再也支撐不住,他才一頭栽倒在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如同散架一般,劇烈的咳嗽起來。
他活下來了……暫時。
但那個包裹……他猛地想起被自己甩出去的包裹!那裡面的“山酢”、“鹹香豆餅”、還有孃的“如意”香囊……它們落入了那片灌木叢,是否已經被家丁找到?
還有,剛才那聲救命的咳嗽……究竟是誰?
驚魂未定,前途未卜。這場絕地反擊,似乎只是將最終的審判,稍稍推遲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