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艇內部的紅光褪去,換成了慘白的應急燈。
蘇靈的話像一根帶刺的冰稜,直接扎進了秦峰的心裡。
父親的親衛隊編碼?
那是消失了十幾年的幽靈,怎麼會在這片荒涼的海域重新跳動?
“蘇靈,確定沒看錯?那種老掉牙的跳頻演算法,現在早該被淘汰了。”
秦峰死死盯著螢幕,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眼神裡寫滿了自我懷疑。
“姐夫,你可以質疑我的審美,但不能質疑我的技術,那絕對是‘暗雷’編碼。”
蘇靈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小臉緊繃著,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對方沒有惡意,只是在路過時,順手幫咱們切斷了後面的三個聲吶浮標。”
雷龍在一旁聽得直撓頭,手裡的壓縮餅乾嚼得像是在啃木頭。
“秦哥,這啥意思?咱爹不僅活著,還帶了支特種兵在海里打游擊?”
“閉嘴!事情沒這麼簡單,秦家那些老狐狸,最擅長這種死而復生的把戲。”
秦峰的心情煩躁到了極點,他低頭看著手心,那枚斷裂的扳指依然冰冷。
原本以為只是帶家人去救個親,現在看來,這分明是跳進了一個巨大的局裡。
他環視了一圈。
沈冰蜷縮在角落裡,眼神渙散,顯然已經被這一連串的變故嚇破了膽。
蘇婉清正輕聲安慰著受驚的思月,動作溫柔,但眼底的倦意藏都藏不住。
柳青月正冷冷地擦拭著短刀,那種肅殺的氣氛,根本不該出現在一個本該享受青春的女人身上。
秦峰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太自私了。
他把她們拉進了一個永遠看不到盡頭的漩渦。
如果這就是真相,那這代價,未免太沉重了。
“都停一下,我有話要說,聽完了,想走的我不攔著。”
秦峰的聲音低沉,在狹窄的潛艇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末路狂徒的沙啞。
眾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剛才那個編碼意味著,咱們不只是在對付‘毒蠍’,還在跟一幫老怪物玩命。”
“幽靈監獄裡關著的不止是我爸,可能還有能把這個世界攪翻天的惡魔。”
秦峰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蘇婉清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決絕。
“我騙了你們,這裡沒有所謂的安穩,只有殺不完的人和還不完的債。”
“我以為你們會憤怒,會罵我是個瘋子,然後拿著錢離開。”
蘇婉清放下懷裡的思月,站起身,步履輕盈地走到秦峰面前。
她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只是抬起手,輕輕撫平了秦峰緊皺的眉心。
“秦峰,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有良心?”
“我……”
“你以為我們跟著你,只是為了找個遮風擋雨的房子?”
蘇婉清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竟透著一股子驚心動魄的剛烈。
“從你把我們從江海市帶出來的那天起,我們就沒打算再回去。”
柳青月也走了過來,手裡的小刀挽了個利索的花,穩穩收回鞘中。
“哥,你這自作多情的毛病該治治了,沒有你,我們去哪兒吃香的喝辣的?”
蘇靈更是直接,抱著平板電腦跳到秦峰背上,嘿嘿樂出了聲。
“就是!姐夫你得支稜起來!北境那幫土包子還等著我黑他們系統呢!”
秦峰僵在原地,心裡那種沉重感,竟然被這幾個女人的三言兩語給消解了大半。
他原以為自己是她們的累贅,卻沒想到,她們才是他在這絕望深海里唯一的浮木。
“秦哥,你瞧瞧,這家裡就你一個人矯情,真是受不了。”
雷龍在一旁拆臺,順手把一罐冰啤酒塞進秦峰懷裡。
“喝口酒壓壓驚,趕緊去北境把那個金庫開了,我還等著娶媳婦呢。”
秦峰拎著啤酒,看著這幫圍在身邊的家人,突然覺得鼻頭髮酸。
這哪兒是甚麼混蛋的救贖,這分明是一個貪心男人的終極幸福。
“行,既然你們不嫌棄,那這把火我就燒得大一點。”
他猛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點燃了胸膛裡的鬥志。
“蘇靈,給我接通那個‘暗雷’編碼,我想看看這鬼地方到底是哪尊大佛。”
“接不通,對方是單向傳輸,已經消失在深海溝裡了。”
蘇靈撇了撇嘴,小手在控制檯上點了幾下,調出一張深海地形圖。
“不過,他們在消失前,給咱們留下了一串座標。”
秦峰湊過去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座標不是幽靈監獄,而是極圈冰原上一處已經荒廢了幾十年的秘密補給站。
那裡曾經是秦家家主親衛隊的秘密基地。
“他在等我。”
秦峰喃喃自語,眼神裡透出一抹從未有過的複雜。
沈冰這時候突然抬起頭,聲音顫抖得厲害。
“秦峰……那個座標……不能去……”
“為甚麼?你是不是知道甚麼內幕?”
秦峰猛地轉頭,目光犀利地盯著沈冰,氣場壓得對方几乎喘不過氣。
“那是沈家和秦家共同的墳場……我爺爺說,那裡關著一個……不是人的東西……”
沈冰的話讓艙內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雷龍嚇得手裡的煙都掉了。
柳青月按住劍柄,眼神冷厲如霜。
“不是人的東西?變異人?還是甚麼高科技實驗品?”
“我不知道……我只記得爺爺提起那個地方時,手抖得拿不住茶杯。”
沈冰捂著臉,整個人陷入了某種巨大的恐懼回憶中。
秦峰冷哼一聲,將酒罐捏成了一團廢鋁,扔進了垃圾桶。
“管他是神是鬼,既然給我指路了,我就得去掀了他的天靈蓋。”
“全速前進!目標極圈荒原補給站!”
潛艇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那是引擎全負荷運轉的標誌。
深海的黑暗中,這艘承載著秦峰所有執念的鋼鐵巨獸,像一支利箭射向北方。
蘇婉清握緊了秦峰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著一種無言的力量。
蘇靈一邊監控資料,一邊自言自語,試圖緩解緊張的氣氛。
“姐夫,萬一真是甚麼外星人,咱們的火鍋底料能把它辣跑嗎?”
“辣不跑就用炸藥,咱們帶的傢伙事兒夠把月球炸出個坑來。”
秦峰開著玩笑,眼神卻始終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座標紅點。
就在這時,潛艇頂部的聲吶系統突然傳回了一陣極其規律的敲擊聲。
咚,咚咚,咚。
那敲擊聲不像是機械故障,倒像是某種古老的求救暗號。
“秦哥!這聲音是從咱們潛艇外殼上傳進來的!”
雷龍驚恐地指著天花板,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有人掛在咱們船頂上?”
“蘇靈!開外視探頭!快!”
“姐夫……探頭……探頭被一隻手蓋住了……”
“手?甚麼樣的手?”
“青紫色的……沒有指紋……指甲蓋裡全是乾透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