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艇浮出水面的聲音，像巨獸在深海發出的沉悶喘息。
露臺上的風比白天冷了幾個度，卷著鹹溼的氣息，直往脖子裡鑽。
秦峰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腳邊堆著幾個已經封箱的軍用背囊。
“都過來坐吧，今晚這頓飯，咱們吃得明白點。”
他拍了下身邊的長木桌，上面擺著蘇婉清剛熱好的幾盤家常菜。
蘇婉清、柳青月、蘇靈相繼落座，連養傷的沈冰也被雷龍扶到了藤椅上。
思月已經在裡屋睡熟了，懷裡還抱著那個秦峰剛給她塞進去的洋娃娃。
“秦峰，你這表情，跟要去英勇就義似的，看著怪滲人的。”
柳青月斜靠在椅背上，指尖轉動著一把剔骨小刀，神色灑脫。
“英勇就義還不至於，我這人命硬，閻王爺嫌我太能吃，不肯收。”
秦峰笑了笑，眼神掃過面前這幾個性格迥異、卻都願意跟他搏命的女人。
“說正事。這次去北境，咱們不僅是去撈我那個不知道死沒死的爹。”
“幽靈監獄後面站著的，是世界頂尖的生物財閥，還有秦家那幫老不死的。”
沈冰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紅。
“秦峰，你確定要帶她們去？那地方的溫度能把人的眼球凍裂。”
“沈大小姐，管好你自己吧，我姐夫這兒沒一個慫包。”
蘇靈翻了個白眼，手裡的小平板投影出一張複雜的星圖。
“我已經黑進了氣象衛星，到時候咱們走深海暖流航道，凍不到你。”
秦峰敲了敲桌面，打斷了小丫頭的顯擺，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我想說的是另一件事。關於江海沈家，還有秦家那封信。”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們心裡都有疙瘩，覺得我是個揣著秘密的混蛋。”
蘇婉清抿了口溫水，柔和的目光落在秦峰臉上，像是要看進他心裡。
“如果你覺得為難，可以不用現在說，我們信你。”
“不，得說。咱們以後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命都栓一塊了。”
秦峰把那枚斷裂的扳指拍在桌上，月光照在上面，透著股陰森。
“這扳指裡的塗層，不僅是追蹤器，還是開啟秦家海外金庫的一半鑰匙。”
“秦老二為甚麼要抓我爸？因為他想當這世界的土皇帝，他缺錢，缺瘋了。”
此話一出，雷龍嘴裡的雞腿直接掉進了盤子裡。
“臥槽，秦哥，你這是隨身揣著一座金山在跑路啊？”
“差不多吧，所以毒蠍才會跟瘋狗一樣咬著沈家不放。”
秦峰自嘲地勾起嘴角，眼神卻愈發冰冷，像極了冰原上的孤狼。
“沈冰，沈老爺子之所以失蹤，是因為他手裡攥著另一半鑰匙，對吧？”
沈冰沉默了許久，終於在眾人的注視下緩點下了頭。
“爺爺怕連累我，把鑰匙藏進了幽靈監獄的死角，只有他知道在哪。”
柳青月手裡的刀鋒猛地釘在木桌上，入木三分。
“所以這不僅是救親，還是在跟一幫瘋子玩奪寶奇兵？”
“沒錯。這就是我要攤的牌。”
秦峰站起身，撐著桌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們。
“這一路，咱們會遇到數不清的殺手，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如果有誰想現在下船，雷龍會開快艇送你去最近的安全海域，我給錢。”
氣氛瞬間凝固了，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蘇靈第一個跳起來，氣呼呼地瞪著秦峰，眼圈都有點紅了。
“姐夫！你這是看不起誰呢？我伺服器都搬上潛艇了，你讓我撤？”
“就是，哥，你這話說得太傷感情，我柳青月甚麼時候怕過人多？”
柳青月拔出小刀，在指尖靈活地跳躍，滿眼都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蘇婉清走到秦峰身邊，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皺的領口，笑容依舊溫婉。
“你在這兒，家就在這兒。去哪兒，不都一樣嗎？”
秦峰的心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暖得發燙，又有些酸澀。
他一把摟住蘇婉清的腰，又順手揉亂了蘇靈的頭髮。
“行，既然你們都想瘋，那咱們就去北境殺他個天翻地覆。”
“雷龍！把那些壓箱底的火藥都搬潛艇上去，一粒火星子都別留。”
“得嘞！我保證把那幫北境蠻子炸得連媽都不認識！”
雷龍嘿嘿直笑，扛起兩個大箱子，腳下生風地往棧道走去。
沈冰看著這怪異卻又團結得可怕的一家人，心底的寒意竟散了不少。
她突然覺得，也許秦峰真的能把那個被稱為人間地獄的地方給拆了。
“秦峰，你父親如果是那個人的話……他可能不希望你去。”
“他不希望是他的事，我找不找他是我的事，沒人能替我做主。”
秦峰轉過頭，看著那艘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冷光的潛艇。
那是他的利劍，也是他最後的堡壘，承載著他所有的貪心。
“行了，收攤！蘇靈，去設定航線，兩個小時後啟航。”
“收到！極地大巴準備出發，請各位旅客繫好安全帶！”
蘇靈吐了吐舌頭，抱著裝置一溜煙跑向了碼頭。
柳青月拎起長劍，對著秦峰揮了揮手。
“哥，我先去艙口排查一下，免得沈家的大小姐帶了甚麼‘小尾巴’。”
沈冰無奈地苦笑，卻也撐著身體站了起來，由蘇婉清扶著往外走。
露臺上只剩下秦峰一個人，他終於點燃了那根菸。
煙霧在夜色中散開，他看著別墅二樓那盞還亮著的燈。
再見了，這個短暫的避風港。
下一次看到陽光，不知道會是在哪片血泊之後。
他深吸一口氣，掐滅菸頭，大步流星地踏上了那條通往未知的棧道。
腳下的海浪愈發狂暴，像是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雷龍，深彈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秦哥，要是那幫毒蠍敢追過來，我送他們去見海龍王。”
“姐夫！快看！雷達上出現了一串奇怪的亮點！”
“甚麼東西？是不是追兵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