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破碎的殘渣在地板上折射著冷光,風從缺口灌進來,吹得辦公桌上的合同嘩嘩作響。
秦峰站在風口,西裝下襬獵獵作響,他的眼神比這夜風還要涼上幾分。
“秦哥,車子往北岸碼頭去了,速度很快!”
雷龍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實時追蹤紅點,那是蘇靈在全城監控裡強行抓取的訊號。
“那輛車……真的是秦家老二的?”
雷龍的聲音有些發乾,他太清楚“二叔”這兩個字在秦峰心裡意味著甚麼。
那是秦家血案裡消失得最詭異的一環,也是秦峰找了整整五年的線索。
“車牌號是舊款,但那套特殊的編碼,整個江海市只有他會用。”
秦峰邁步跨過地上的碎玻璃,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彷彿要踏碎這一夜的陰影。
“柳青月走的時候帶走了海外情報網,她現在上了那輛車,你覺得說明了甚麼?”
雷龍嚥了口唾沫,不敢接話。
如果是背叛,那柳青月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多到足以讓剛起步的清風帝國瞬間崩塌。
如果是被綁架,那能在清風集團大門口把人帶走的,實力簡直恐怖到了極點。
“走,接她回來。”
秦峰丟下一句話,直接走進了專屬電梯。
他的步子很快,雷龍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那是他從未在秦峰身上見過的焦灼。
幾輛黑色的防彈越野車在大雨中嘶吼著衝出地庫,輪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嘯。
秦峰坐在後座,手裡緊緊攥著那塊還帶著體溫的隨身碟。
他腦子裡全是柳青月臨走前那個蕭索的背影,還有她眼底那抹化不開的死寂。
這個女人從北境就跟著他,替他擋過子彈,替他守過邊境,甚至在秦家最落魄的時候,是她變賣了柳家所有的家產給他湊了第一筆啟動資金。
秦峰欠她的,早就不是一兩條命能還清的。
“蘇靈,給我切斷北岸碼頭所有的出口,讓那輛車停下來!”
秦峰對著耳麥沉聲命令,語速極快。
“姐夫,那輛車進入了訊號干擾區,有人在用更高階的程式碼對抗我的入侵。”
蘇靈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挫敗感,鍵盤敲擊聲密集得像機關槍掃射。
“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我要看到那輛車的實時畫面!”
秦峰猛地砸了一拳椅背,皮質的靠背瞬間凹陷下去一大塊。
雷龍一邊瘋狂超車,一邊從後視鏡裡打量秦峰的臉色。
“秦哥,你覺得柳大美女是真的想退出,還是在演苦肉計引咱們入局?”
秦峰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眼神裡滿是複雜。
“她想退出是真的,但她上了那輛車,絕不是因為想背叛我。”
那個驕傲得像天鵝一樣的女人,如果真的要走,絕不會選擇在那個男人的車上出現。
除非,那個消失多年的二叔,手裡捏著能讓她不得不妥協的籌碼。
越野車在暴雨中疾馳,北岸碼頭那巨大的吊車輪廓在遠方若隱若現,像是一頭頭猙獰的巨獸。
前方,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靜靜地停在斷頭橋邊,尾燈在雨幕中紅得刺眼。
雷龍一個甩尾,將越野車橫在了路中間,帶起了一大片混著泥沙的水花。
秦峰不等車停穩就推門而出,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頭髮。
那輛勞斯萊斯的後座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半隱在陰影裡的臉。
那是柳青月,她靠在椅背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在她身旁,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雖然蒼老,但眉宇間和秦峰確實有幾分神似。
“秦峰,你還是追來了。”
柳青月開口了,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跟我回去。”
秦峰站在雨裡,聲音不容置疑。
“回去?回哪兒去?回你那個隨時會塌的商業帝國,還是回你那個全是吸血鬼的蘇家?”
老人的聲音沙啞而譏諷,他轉頭看向秦峰,眼底帶著一種長輩式的傲慢。
“小峰,五年不見,你確實長進了不少,但在這個局裡,你還是太嫩。”
秦峰向前走了一步,雷龍帶著兄弟們迅速散開,黑黢黢的槍口對準了轎車。
“二叔,既然回來了,為甚麼不去見我,反而帶走我的情報頭子?”
老人呵呵一笑,輕輕拍了拍柳青月的手背,柳青月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但沒能避開。
“我帶她走,是在救她,也是在救你。”
“影門盯上的不只是你的命,還有你身上那點可憐的血脈秘密。”
秦峰死死盯著老人的眼睛,試圖從那裡面看出哪怕一點當年的溫情。
但沒有,那裡只有深不見底的算計和一種令人心寒的漠然。
“柳青月,下來,我帶你回家。”
秦峰再次開口,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那是在極力剋制內心的狂躁。
柳青月看著秦峰,眼角劃過一滴液體,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秦峰,別過來了,我真的欠夠了,也累夠了。”
“你二叔說得對,我只有離開你,那些人才會放過我的父母。”
秦峰猛地咬牙,他轉頭看向那老人,眼神裡的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二叔,放她下來,我讓你走。”
“讓我走?小峰,你現在擁有的這一切,哪怕是那所謂的清風集團,其實也有我的影子。”
老人不屑地笑了笑,從兜裡掏出一疊照片,隨手扔出了窗外。
照片在雨中被打溼,散落在秦峰腳邊。
那是一張張秘密實驗室的截圖,還有思月出生時的詳細病歷。
“你以為思月的病是意外?你以為你這五年的崛起是運氣?”
老人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冷酷至極。
“這都是實驗的一部分。而柳青月,就是那個最完美的觀察者。”
秦峰只覺得大腦轟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雨水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冰冷刺骨。
“你說甚麼?”
他轉頭看向柳青月,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
柳青月低下了頭,不敢看秦峰的眼睛,肩膀微微抽動著。
“秦哥,別聽這老王八蛋胡說八道!他在挑撥離間!”
雷龍大吼一聲,作勢就要衝上去。
“別動!”
秦峰大喝一聲,止住了雷龍。
他死死盯著柳青月,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青月,告訴我,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柳青月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了陰影裡。
勞斯萊斯的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車窗緩緩升起。
“小峰,明天一早,你會收到一份更有趣的禮物。”
老人留下一句話,車子猛地啟動,強行撞開了旁邊的一輛車,衝進了黑暗。
“給我追!”
雷龍憤怒地跳上車,帶著人瘋狂地追了上去。
秦峰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橋頭,腳邊是那些被打溼的照片。
他緩緩蹲下身,撿起其中一張,上面是柳青月抱著剛出生的思月在笑。
那是思月剛滿月的時候,秦峰還在北境,照片裡的柳青月眼神裡全是溫柔。
那樣的眼神,怎麼可能是偽裝出來的?
雨越下越大,彷彿要淹沒這世間所有的謊言。
秦峰搖晃著站起身,看著遠方消失的尾燈。
“姐夫……訊號追蹤到了,他們進了一傢俬人精神病院。”
蘇靈的聲音再次在耳麥裡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秦峰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裡原本堅不可摧的地基,此刻已經裂縫遍佈。
“那是誰開的病院?”
“是……是你岳母李鳳蘭當年的老相好,那個被稱為‘鬼醫’的男人。”
“秦哥,這老東西是在故意引咱們去那兒,這是個死局!”
“就算是地獄,我也要把她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