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深思熟慮,秦峰的眼神中,不再有猶豫,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清晨的陽光穿透書房的百葉窗,在地板上割裂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痕跡。
他沒有出門,也沒有急著去柳家老宅找柳雲峰拼命。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世界裡,蠻力是最不值錢的籌碼。
他坐在書桌後,面前擺著三部正在加密傳輸資料的手機,螢幕的熒光對映出他冷峻的輪廓。
“克里斯,接通安德烈。”
秦峰撥通了那個代表的電話,語氣平穩得像是一潭死水。
電話那頭的克里斯似乎還沒睡醒,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
“秦先生,這才過去不到十二個小時,你已經準備好交出柳家的頭顱了嗎?”
“我說過,我要和安德烈直接對話。”
“安德烈先生很忙,他沒有時間聽一個代理人的訴苦。”
“告訴他,我有關於固態電池核心演算法的致命缺陷報告,他如果不聽,這份報告一分鐘後就會出現在競爭對手的郵箱裡。”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緊接著是克里斯略顯慌亂的呼吸聲。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太瞭解這幫人了。
他們不在乎人命,不在乎交情,但他們在乎那該死的利潤和壟斷地位。
五分鐘後,書房裡那臺全球加密的視訊會議裝置亮了起來。
螢幕上沒有畫面,只有一個巨大的、代表著羅斯資本權力的暗金色圖示。
一個低沉且富有磁性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帶著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傲慢。
“秦峰,你在威脅我?”
那是安德烈,羅斯資本在亞洲區真正的幕後黑手。
秦峰交疊起雙腿,點燃了一根菸,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不,安德烈,我是在教你如何做一個聰明的投資者。”
“你給的任務是毀掉柳氏新能源,然後惡意收購,對嗎?”
“這是集團的既定戰略,不容更改。”
“但你這麼做,除了得到一堆報廢的裝置和幾個恨你入骨的天才科學家,你還能得到甚麼?”
秦峰敲了敲桌面,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擲地有聲。
“柳雲峰手裡握著的是最核心的邏輯架構,一旦柳家破產,他會瞬間銷燬所有資料。”
“到時候,你砸進去的五十億美金,只會買到一個毫無意義的空殼子。”
“而且,你選錯了劊子手。”
“柳青月是我的盟友,你讓我去殺我的盟友,這不僅是羞辱我,更是在質疑你的眼光。”
影片另一頭傳來一陣輕笑,那笑聲中透著一絲玩味。
“代理人,你要明白,羅斯資本不缺盟友,我們只缺聽話的工具。”
“工具也有生鏽扎手的時候。”
秦峰的神色沒有絲毫退縮,哪怕隔著螢幕,他也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壓力。
“柳家是我的底線,動了他們,清風集團在江海市的根基就會徹底爛掉。”
“到時候,你們想利用我控制東方市場的計劃,也會跟著一起陪葬。”
“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我沒有資格,但我有籌碼。”
秦峰拿起一份資料,放在攝像頭前晃了晃。
“柳氏新能源的融資缺口,我可以解決。但我不會讓它破產。”
“我會讓清風集團以戰略合作伙伴的身份入股,拿走百分之五十一的投票權。”
“你們要的電池技術,我會透過技術共享協議,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你們在歐洲的工廠。”
“這樣做,柳家保住了,你們的壟斷地位保住了,而我,依舊是你們最忠心的代理人。”
“這聽起來,像是你在為了保護那個女人,而編造的完美謊言。”
安德烈的聲音冷了下來,空氣中的火藥味瞬間濃郁到了極點。
“秦峰,別挑戰我的耐心,我要的是絕對的掌控,不是這種溫吞的合作。”
“絕對的掌控往往意味著絕對的毀滅。”
秦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正在草坪上逗弄孩子的蘇靈。
看到這些他拼了命也要守護的溫暖,他的心腸變得比鋼鐵還要堅硬。
“如果你非要按照原計劃進行,那我只能遺憾地告訴你。”
“從現在起,清風集團的所有流動資金將進入凍結程式,法律訴訟會拖上三年五載。”
“你在向我宣戰?”
安德烈的聲音裡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機。
“不,我是在劃定邊界。”
秦峰迴過頭,直視著那個暗金色的圖示,一字一頓地說道。
“安德烈,別忘了是誰幫你把清風集團從泥潭裡拽出來的,我也能把它重新按回去。”
“你現在擁有的家庭,你的妻子,你剛出生的兒子,他們都很脆弱。”
“所以我才在這裡跟你談,而不是直接帶著資料去投奔你的對手。”
書房裡的氣氛僵持住了,彷彿連塵埃都停止了流動。
秦峰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已經沁出了汗水,但他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安德烈的貪婪是否大於他的控制慾。
過了許久,安德烈才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給你三天時間,我要看到那份股權轉讓意向書。”
“如果三天後柳家還沒交出控制權,我會讓你知道,背叛的代價。”
“成交。”
秦峰直接切斷了影片連線,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那種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感覺讓他心跳如鼓。
但他贏了,至少贏到了這最關鍵的三天。
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柳青月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走了進來。
她看著秦峰那副虛脫的模樣,眼眶瞬間紅了。
“秦峰,你……你真的去跟他們談了?”
秦峰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略顯疲憊卻極其燦爛的笑容。
他拉過柳青月的手,發現她的手依舊在不停地顫抖。
“談好了,柳家不用破產,你哥也不用去跳江。”
“但他得把公司的控制權交給我,由我來做那個擋箭牌。”
“你瘋了……你這是把所有的火都引到自己身上了!”
“只要能保住你們,引火上身又算得了甚麼?”
“可是安德烈那種人,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你?”
秦峰站起身,走到柳青月面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而冷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種力量,是他作為一個父親、一個丈夫,最後也是最堅固的防線。
“他放不放過我是他的事,但我受不受人脅迫,是我的事。”
柳青月看著他,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變得無比陌生,卻又無比高大。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在商場里爾虞我詐的投機者,而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脊樑。
“走吧,帶我去見見你哥,我們要在那幫洋鬼子反應過來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兩人走出書房,剛好撞見準備去公司的林大志。
“秦哥,談崩了?咱是不是要抄傢伙幹仗了?”
林大志一臉興奮地擼起袖子,大有大幹一場的架勢。
“幹甚麼仗?以後說話文雅點,咱們現在是搞戰略投資。”
秦峰拍了一下林大志的後腦勺,轉頭看向柳青月。
“記住,以後不管誰來問,都要說這次合作是你哥求著我辦的。”
“我明白,你是在把自己往絕路上推,好讓柳家摘乾淨。”
“廢話真多,粥我不喝了,回來再補。”
秦峰大步流星地走下樓梯,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長。
他知道,這只是風暴前的短暫寧靜。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他也得闖出一道生路來。
走到別墅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樓上嬰兒房的方向。
那是他所有勇氣的源泉,也是他絕對不能輸的理由。
“大志,開車,去柳氏新能源。”
“秦哥,咱真的不帶保鏢?萬一安德烈那邊下黑手……”
“他現在比任何人都希望我活著,畢竟只有我能拿到那百分之五十一。”
“行,那咱就去會會那位柳大公子!”
“青月,你坐後面,別讓你哥看出你哭過。”
“我知道,我會配合你的。”
“秦峰,你剛才在影片裡最後那句話,真帥。”
“哪句?”
“那句奉陪到底。”
“帥嗎?那是拿命換的,以後少看這種戲碼。”
“不,我就愛看你這副誰也不服的樣子。”
“坐穩了,我們要去搶銀行了。”
“哥,那叫兼併,不叫搶銀行!”
“在我眼裡,沒區別。”
“秦峰,謝謝你。”
“還沒贏呢,謝早了。”
“只要有你在,我就覺得一定會贏。”
“那就借你吉言,咱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