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江海市,霧氣瀰漫在江面上,像是一層化不開的愁緒。
羅斯資本的代表,那個名叫克里斯的混血男人,就坐在江邊的黑色轎車裡。
他的眼神像毒蛇一樣冰冷,手裡玩弄著一個打火機,金屬蓋扣合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克里斯給了秦峰一個星期的時間。
“秦先生,安德烈先生說,這是他在東方市場最大的耐心。”
克里斯吐出一口煙,煙霧在他精緻的西裝前散開,帶著一股濃烈的雪茄味。
“七天,如果你不能讓柳家破產,那清風集團就會換一個聽話的主人。”
秦峰站在車外,任由冷風吹亂他的頭髮。
他的手插在兜裡,指尖緊緊捏著那份足以讓柳家灰飛煙滅的計劃書。
克里斯下車,拍了拍秦峰的肩膀,動作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威脅。
“別忘了,你現在擁有的車子、房子、地位,甚至是你妻兒的平安,都是誰給的。”
“忠誠,是羅斯資本唯一的考核標準。”
黑色轎車呼嘯而去,只留下秦峰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岸邊。
他點了一根菸,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張陰沉到極點的臉。
回到雲頂別墅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秦峰沒有回臥室,而是坐在側廳的沙發上,整個人深陷在陰影裡。
他看著手裡那份名為“深海計劃”的資料,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子彈。
這是兩難的絕境。
一邊是羅斯資本這個龐然大物,違背契約,他將失去一切,甚至連命都保不住。
另一邊,是柳青月。
那個在他最落魄時,為了他傾家蕩產,甚至不惜與家族決裂的女人。
柳青月下樓的時候,身上披著一件薄薄的真絲睡袍。
她的臉色有些憔悴,昨晚回柳家老宅顯然並不順利,眉宇間帶著揮不去的愁容。
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秦峰,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輕聲開口。
“怎麼坐在這裡?一晚沒睡?”
秦峰抬頭看著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嘴裡的苦澀比昨晚的咖啡還要濃重。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柳青月坐了下來,那種熟悉的清冷香味鑽進秦峰的鼻腔。
“青月,任務的最後期限下來了。”
秦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嗓子裡塞了一把砂紙。
柳青月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微顫。
“多長時間?”
“一個星期。”
秦峰深吸一口氣,語氣艱難地把整件事攤開了。
“七天內,清風集團必須完成對柳氏新能源的惡意收購。”
“否則,我就會被清除出局,安德烈會親自派人接手。”
柳青月聽完,臉色在晨曦中變得無比蒼白,像是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沒有哭,也沒有歇斯底里地指責秦峰。
她只是那麼靜靜地坐著,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光,眼神裡滿是荒涼。
“他們這是……非要逼著你親手殺了我哥哥。”
柳青月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也要逼著我,親眼看著我的家族死在你的手裡。”
秦峰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指尖冰冷得像冰塊。
“青月,我知道這很殘忍,但這不僅僅是生意。”
“安德烈在透過這個任務,看我會不會為了私人感情違抗命令。”
柳青月轉過頭,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倒映出秦峰糾結的輪廓。
她沒有任何的謾罵,只是平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個足以決定她全家人命運的選擇。
“秦峰,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在那個位置上,我知道你沒有退路。”
別墅樓上,思月的哭聲再次打破了這片沉悶的死寂。
那啼哭聲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每一聲都像是砸在秦峰的心尖上。
他想起婉清虛弱的臉,想起思靈單純的笑,又想起柳青月這些年為他的付出。
這就是羅斯資本最毒辣的地方,他們不只要你的錢,還要你的心。
他們要徹底打斷秦峰身上最後那一根名為“道義”的脊樑。
讓他變成一個徹底、純粹、只懂殺戮的資本機器。
“如果我動手,你會恨我嗎?”
秦峰問出了這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多餘的問題。
柳青月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恨有用嗎?你如果不動手,不僅柳家要倒,連你和婉清也會被捲進去。”
“秦峰,這就是你想要的權力嗎?”
秦峰啞口無言,他感受著懷中那個計劃書的重量。
那不僅僅是五十億美金的併購基金,更是無數人的鮮血和眼淚。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
柳青月站起身,身體有些搖晃,她伸手扶住沙發的扶手。
“我去給你煮點粥,一會兒靈兒還要帶思月去體檢。”
“青月……”
“別說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她背對著秦峰,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卻出奇地冷靜。
“我只是柳家被逐出的女兒,原本也沒資格管這些事。”
秦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的寒意一陣接著一陣。
他知道,這是羅斯資本對他的一次“忠誠度測試”。
一個星期,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他必須在“恩人”和“前途”之間,在“良知”和“生存”之間,做出一個了斷。
這是他從清水村走出來後,遇到的最狠的一場局。
如果不殺,他就是背叛。
如果殺了,他就是禽獸。
“大志,準備車。”
秦峰突然站起身,對著門外守著的林大志喊了一聲。
“秦哥,咱去哪?回公司嗎?”
林大志一臉擔憂地跑進來,看了看秦峰,又看了看柳青月的背影。
“不去公司,去柳家老宅,我要再見一次柳雲峰。”
“啊?這時候見他,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有些話,我必須當面跟他說清楚。”
“那要是他不肯見呢?”
“砸門,也得見。”
秦峰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凌厲,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
柳青月猛地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秦峰,你現在去見我哥,萬一被羅斯資本的人盯上……”
“盯上又怎麼樣?既然是個測試,我就要把考卷撕了。”
“你到底想幹甚麼?”
“柳青月,你當初敢為了我傾家蕩產,我就不敢為了你玩一次命?”
“可是安德烈那邊……”
“安德烈想要我的忠誠,但他忘了,我秦峰最不值錢的就是這條命。”
“秦哥,你可別亂來,嫂子和思月還在樓上呢!”
“大志,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我這不是擔心你把事情搞大發了沒法收場嗎?”
“收場?既然他們不讓好過,那誰也別想好過。”
“你真的決定好了?為了柳家,去得罪羅斯資本?”
“不是為了柳家,我是為了我自己。”
“那你今晚還回來嗎?”
“回來,如果我沒回來,你就帶著婉清她們走。”
“走?去哪兒啊?”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隱姓埋名。”
“秦峰,你站住,把話說清楚!”
“不用說清楚了,青月,等我的訊息。”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在這個世界上,不瘋的人,早就被那幫畜生吃乾淨了。”
“秦哥,等等我,我也去!”
“你在家待著,這是我的仗,我一個人打。”
“可是……”
“沒有可是,守好這扇門!”
“那你打算怎麼跟柳雲峰談?”
“用男人的方式談,用命談。”
“你……保重。”
“放心,我還沒抱夠思月呢,死不了。”
“那你可得準時回來吃晚飯。”
“一定回來,給我留碗熱粥。”
“秦峰,如果你騙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不騙女人,尤其是為了我拼過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