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空氣像被瞬間抽乾了。
秦峰死死盯著那份剛解密的深層資料,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過。
剛才在螢幕上看到的震驚還沒平復,更大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資料上赫然寫著,這家“柳氏新能源”的幕後最大股東和創始人,正是柳青月的父親柳國忠。
而那個剛才讓他感到“欠了情”的CEO名字,竟然是柳雲峰——柳青月的親哥哥。
秦峰的手指幾乎要把膝上型電腦的邊緣捏碎。
螢幕上的那一頁股權架構圖,像是一張編織密實的蜘蛛網。
最核心的位置,那幾個名字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秦峰,你到底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柳青月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伸手想要拿回電腦。
秦峰猛地合上蓋子,力氣大得驚人,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
這個陪他從廢墟里爬出來,為了他甚至不惜和家族決裂的盟友。
“你父親,最近身體還好嗎?”
秦峰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噴薄而出的怒火。
柳青月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閃,手指不自覺地攪在了一起。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我跟柳家已經斷了聯絡。”
“斷了聯絡?”
秦峰冷笑一聲,重新推開電腦,把螢幕轉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這就是安德烈讓我們‘狙擊’的目標。”
柳青月低下頭,目光掃過那幾行字,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臉色瞬間煞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
“柳氏新能源……這不可能,他們明明說這是個新興的高科技能源公司。”
“安德烈撒了謊,或者說,他只給了我們想看的一部分。”
秦峰深吸一口氣,心裡的怒火幾乎要把天靈蓋衝開。
“這根本不是甚麼普通實驗室,這是你哥柳雲峰壓上全部身家搞的固態電池工廠。”
“這老狐狸,是想讓我當劊子手,親手把你全家都送進地獄。”
秦峰瞬間明白了羅斯資本的險惡用心。
他們不僅要吞併柳家的產業,更是要利用自己,去對付柳青月!
柳青月為了幫他重回巔峰,背離了家族,甚至動用了柳家的隱形資源。
她是秦峰現在最重要的盟友,也是他在這座城市裡為數不多可以託付後背的人。
可現在,羅斯資本把刀遞到了他手裡,讓他去宰割柳青月的至親。
林大志在旁邊也看清了資料,氣得一拳砸在書架上,震得灰塵四起。
“媽的,這幫洋鬼子太損了!這不是逼著秦哥你恩將仇報嗎?”
“大志,閉嘴。”
秦峰揉著發疼的太陽穴,腦子裡飛快盤算著。
他看著柳青月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掠過一陣尖銳的刺痛。
“青月,你哥最近真的沒聯絡過你?”
柳青月搖了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撐著沒掉下來。
“他肯定以為我是羅斯資本的走狗,畢竟我現在是清風集團的執行總裁。”
書房外,思月的哭聲再次隱約傳來。
那聲音在往常是蜜糖,現在卻像是一把細鹽,撒在了秦峰血淋淋的傷口上。
羅斯資本這一招太狠了,簡直是殺人還要誅心。
如果他按下那個啟動併購的確認鍵,他就徹底成了背信棄義的畜生。
可如果他拒絕,羅斯資本會瞬間收回一切,甚至是思月和婉清的命。
這是一個惡毒到極點的陽謀。
“哥,咱們要是現在動手,柳家最多撐三天。”
林大志看著報表,聲音有些發虛。
“他們為了搞研發,借了大量的短債,下週就是還款日。”
“如果這時候咱們再砸盤,他們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破產。”
秦峰接過報表,掃了一眼那一串驚心動魄的負債數字。
他心裡清楚,這哪是公司,這簡直就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不僅是還債,有人在故意坐莊,把柳家往坑裡推。”
秦峰指著報表上的幾個關聯賬戶,眼神冷得掉渣。
“這些資金來源全是海外的皮包公司,背後全是安德烈的影子。”
“他們早就挖好了坑,就等柳雲峰跳進去送死。”
“而我,就是最後那個負責填土埋人的角色。”
秦峰咬著牙,那種被操縱的噁心感讓他反胃。
柳青月突然抓住秦峰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秦峰,救救他們,求你了。”
“哪怕只有一線生機,別讓我哥去死,我求你了。”
秦峰看著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青月,你應該清楚,我救了他們,羅斯資本會怎麼對付我?”
柳青月的手一鬆,絕望地垂了下去,整個人像是失去了靈魂。
“那咱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柳家完蛋?”
林大志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滿臉不甘。
“誰說我要眼睜睜看著了?”
秦峰突然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安德烈想看戲,我就陪他演一場大的,看誰最後下不來臺。”
“既然他不仁在先,就別怪我不義在後。”
“你要反擊?”
柳青月吃驚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反擊談不上,但我也不會乖乖當他手裡的刀。”
秦峰重新坐回電腦前,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大志,明天滿月酒的事,規格再調高一檔,把能請的人都請來。”
“啊?這時候還辦酒席?秦哥你心真大啊。”
秦峰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
這個計劃一旦失敗,他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先保住柳家最後的體面。
不僅僅是為了柳青月,更是為了他那還未泯滅的最後一絲良知。
他抬頭看了一眼還處於震驚中的柳青月,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青月,你今晚秘密回一趟柳家老宅。”
“回去幹甚麼?他們現在恨我入骨,肯定不會見我的。”
“不見也得見,告訴你哥,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別去還那些短債。”
“不還債?那銀行會直接查封公司的!”
“相信我,讓他們查封,只有被查封了,羅斯資本的鐮刀才割不到肉。”
秦峰的話讓柳青月徹底糊塗了,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你到底在打甚麼主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去做你該做的事。”
秦峰合上電腦,站起身走向門口。
“秦哥,你真要去見柳雲峰?”
“見,為甚麼不見?他現在肯定恨死我這個‘叛徒’了。”
“那我這就去準備車。”
“不用,我自己開車去,你留在這,守好婉清和孩子。”
秦峰走出書房,剛好看到蘇婉清抱著孩子在走廊裡。
蘇婉清看著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欲言又止。
“這麼晚了,還要出去處理公司的事?”
“生意上的一點急事,去去就回,別擔心。”
秦峰走過去,在思月的小臉上輕輕親了一口。
“早點休息,明天還有滿月酒呢。”
他快步走下樓梯,背影顯得孤獨又堅毅。
柳青月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這是一個豪賭,賭注是他們所有人的命。
而秦峰,正帶著所有的籌碼,走向那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執行就是背信棄義,拒絕就是違背契約。
“大志,你說他這次還能贏嗎?”
“我不知道,但我跟了秦哥這麼多年,他從沒輸過。”
“可這次的對手是羅斯資本,是真正的怪物。”
“那又怎麼樣?秦哥現在可是當爹的人了。”
“當爹的人,心會變軟,還是會變硬?”
“我覺得,為了孩子,他會變得比以前更狠吧。”
“希望如此,否則咱們都要死。”
“放心吧,柳小姐,秦哥心裡有數。”
“他真有數嗎?他是在玩命啊。”
“玩命這種事,秦哥熟。”
“可是……這次命夠不夠賠啊?”
“別說喪氣話,走,先帶小少爺去洗澡。”
“走吧,幫我拎一下奶瓶。”
“好嘞,您慢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