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煙霧還沒散盡,林大志正唾沫橫飛地罵著周子豪,恨不得現在就帶人去把那小子的地下錢莊給端了。
秦峰坐在寬大的大班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心裡還在惦記著剛才思月那個迷迷糊糊的笑臉。
這種在殺伐果斷和溫情脈脈之間反覆橫跳的感覺,讓他有些疲憊,卻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
然而,還沒等他下達針對周子豪的指令,書房的門就被柳青月推開了。
柳青月手裡拿著一個純黑色的加密筆記本,臉色冷得像是一塊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冰。
她徑直走到秦峰面前,將螢幕轉了過去,上面跳動著一個巨大的、暗紅色的玫瑰標誌。
“周子豪的事先放放,那是蒼蠅,但這隻大象動了。”
柳青月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羅斯資本的高階指令,半分鐘前剛透過衛星專線發到我的終端上。”
秦峰眼皮跳了一下,心底那絲奶爸的溫情瞬間被抽離,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
他知道,自己這個“亞洲代理人”的位置,從來不是用來坐享清福的。
那是羅斯資本插在東方市場的一把尖刀,刀刃見血,才是他的宿命。
“安德烈那老狐狸又想幹甚麼?我的假還沒休完呢。”
秦峰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安德烈說了,新生命的降臨值得慶祝,但他送你的這份‘賀禮’,你必須收下。”
柳青月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了幾下,調出了一份名為《深海計劃》的文件。
“總部要求清風集團在三個月內,徹底鎖死國內的一家公司。”
“不僅要進行全方位的商業狙擊,還要在對方股價崩盤後,完成惡意收購。”
“這不只是生意,這是羅斯資本在全球能源佈局中的關鍵一步。”
秦峰接過筆記本,快速掃視著檔案裡的核心條款。
羅斯資本提供的彈藥極其充足,足足五十億美金的專項併購基金。
但這背後要求的手段卻極其狠辣:斷貸、造謠、挖人、甚至是不計後果的專利訴訟。
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掘人家的祖墳。
“高科技能源領域?”
秦峰眯起眼睛,看著資料上的行業描述。
“沒錯,這家公司研發出了一種新型固態電池技術,據說能量密度是目前的數倍。”
柳青月指著螢幕上那一串驚人的實驗資料,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
“羅斯資本在歐洲的能源利益太大,他們絕不允許這種顛覆性的技術落入別人手裡。”
“如果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那就必須親手毀掉它。”
“秦峰,這是安德烈給你的第一個正式任務,也是投名狀。”
林大志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但也聽出了其中的殺機。
“秦哥,這不就是讓咱當壞人,去搶人家的心血嗎?”
“那幫洋鬼子心真黑,咱剛當爹,就讓咱幹這種缺德事?”
秦峰沒說話,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無形的鎖鏈勒住了脖子。
羅斯資本推他上位,給了他清風集團,給了他足以抗衡周家的底氣。
現在,是到了還債的時候了。
“對方叫甚麼名字?”
秦峰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他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其實很想拒絕,很想在這雲頂別墅裡多守著婉清和思月幾天。
但他比誰都清楚,拒絕羅斯資本的下場,絕不是捲鋪蓋走人那麼簡單。
他們能給你一切,就能在眨眼間收回一切,甚至是你的命。
“公司名叫‘星耀動力’,成立不到兩年,但勢頭非常猛。”
柳青月一邊說著,一邊開啟了那份一直被隱藏著的創始人詳細檔案。
“創始人擁有多項國際領先的專利,而且背景極其低調,幾乎從不接受媒體採訪。”
“我們的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拿到了他的真實身份資訊。”
“就在剛才,資料全部解密了。”
秦峰深吸一口氣,他告訴自己,不管對方是誰,在這場資本的遊戲裡,都只是一個符號。
他已經是個父親了,他得為思月的未來鋪路,哪怕這條路是踩在別人的屍骨上。
可當他接過筆記本,視線落在螢幕正中央那張藍底證件照上時,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資料頁的最頂端,創始人的名字用加粗的黑體字標註著。
在那一瞬間,書房裡原本燥熱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成了一個小點,呼吸也隨之停滯。
握著筆記本的手開始劇烈顫抖,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過度而一根根暴起。
那個名字,像是一道跨越時空的驚雷,狠狠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讓他所有的冷靜、所有的權謀、所有的沉穩,在一瞬間徹底崩碎。
“怎麼會是他?”
秦峰呢喃著,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卻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震撼。
“秦哥,你怎麼了?臉色白得嚇人。”
林大志被秦峰的反應嚇到了,趕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要不咱去醫院看看?”
秦峰沒有理會林大志,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螢幕,像是要把那張照片盯出一個窟窿。
那個曾經在清水村破屋前和他一起分過半個饅頭的人。
那個曾經在他落難時,唯一肯借給他兩百塊錢遠走高飛的人。
柳青月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秀眉微蹙,看著秦峰失態的樣子。
“你認識這個創始人?”
秦峰閉上眼睛,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和糾結。
“何止是認識,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覺得欠了情的人。”
“安德烈這老混蛋,是故意把這道題丟給我的。”
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那份價值五十億美金的任務書,此刻像是一道催命符。
秦峰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花園裡正抱著孩子散步的蘇靈。
陽光依舊明媚,思月的啼哭聲隱約傳來,可他卻覺得通體冰涼。
這一邊是溫情脈脈的家,另一邊是血流成河的屠場。
而羅斯資本給他的這把刀,指向的偏偏是他最不能傷害的那個人。
“秦峰,你打算怎麼辦?”
柳青月走上前,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焦慮。
“這份任務是限時的,如果三天內清風集團沒有實質性的動作,總部那邊會直接派督導組過來。”
“到時候,事情就不在我們的控制範圍內了。”
秦峰沒有回頭,他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
“動作?當然要有動作。”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既然安德烈想看戲,那我就演給他看。”
“可那是你欠了情的人,你真下得了手?”
“商場如戰場,情分能值幾個錢?”
“秦哥,你別硬撐著啊,咱大不了跟那幫洋鬼子拼了!”
“拼?拿甚麼拼?拿思月的命,還是拿婉清的命?”
“可是……”
“沒有甚麼可是,大志,通知老錢,明天一早召開高層會議。”
“真要針對星耀動力?”
“我要在三天之內,讓星耀動力的資金鍊徹底斷裂。”
“秦峰,你確定要走這步棋?”
“怎麼,柳大總監也會心軟嗎?”
“我只是擔心,你這麼做,以後沒法跟自己交代。”
“交代?我只給我的家人交代。”
“那要是婉清知道了……”
“這輩子,都別讓她看到這份名單。”
“明白,我現在就去安排。”
“等等,大志,幫我查查,他現在在哪。”
“誰?那個創始人?”
“對,我要見他一面,就在今晚。”
“秦哥,你瘋了?這時候見面,要是被羅斯資本的人知道了……”
“我是亞洲代理人,我想見誰,還需要向他們報備嗎?”
“行,我這就去辦,你自己小心點。”
“去吧,別讓婉清看出不對勁來。”
“秦峰,你這一走,可就真的沒回頭路了。”
“從我踏進清風集團的第一天起,路就斷了。”
“那你今晚,打算怎麼跟他開口?”
“有些話,不需要開口,看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