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的強硬,讓羅斯資本感到意外,但也更加欣賞他的膽識。
那場視訊會議結束後,克里斯帶來的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終於像潮水般暫時退去。
安德烈在螢幕另一端發出的那聲輕笑,雖然帶著上位者的玩弄,但同時也意味著,屠刀暫時收回了鞘中。
他們撤回了在一週內徹底摧毀柳家的指令,給了秦峰那所謂的三天期限。
但秦峰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外面逐漸亮起的晨曦,心裡沒有半點輕鬆。
他太清楚這幫人的尿性了。
這根本不是妥協,這只是更高明的緩兵之計,是為了看他這個代理人能不能交出一份更完美的答卷。
一旦他在三天內沒能拿回柳氏新能源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或者在這個過程中露出一絲馬腳。
羅斯資本的報復,將會比之前猛烈十倍。
他很清楚,自己這顆棋子,在安德烈眼裡不過是用來平衡利益的砝碼。
一旦失去了利用價值,或者表現出任何脫離掌控的跡象,隨時都會被拋棄,甚至被徹底毀滅。
秦峰摸了摸兜裡的煙盒,想點火,卻又想起樓上熟睡的思月,硬生生忍住了。
這種如履薄冰的日子,他過夠了,也不想讓家人陪著他繼續擔驚受怕。
“大志,讓青月和靈兒來我書房。”
秦峰按響了內線電話,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
不到五分鐘,兩個女人便出現在了門口。
柳青月已經換下睡袍,穿上了一身幹練的職業裝,神情中雖然透著疲憊,但眼神重新恢復了清冷。
而蘇靈則穿著那件寬大的衛衣,手裡還拿著半瓶沒喂完的奶粉,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姐夫,天都沒亮呢,你這是要開黎明會議?”
蘇靈打了個呵欠,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先坐,有件要命的事,我得跟你們交個底。”
秦峰示意柳青月關上房門,並且開啟了屋內的防竊聽裝置。
紅色的指示燈微微閃爍,這意味著書房已經成了一個絕對的隔離區。
“羅斯資本那邊,我暫時壓住了,但代價是清風集團必須在三天內完成對柳家的併購。”
秦峰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遮掩。
柳青月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卻被秦峰擺手打斷了。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這種併購只是名義上的,是為了堵住安德烈的嘴。”
“但我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秦峰指著桌面上那疊厚厚的全球能源分析報表,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羅斯資本不僅想吃掉柳家,他們還在暗中扶持周子豪,甚至在接觸我之前的那些死對頭。”
“他們這是在玩‘平衡木’,誰聽話就給誰肉吃,誰不聽話就用另一個去咬死他。”
“如果我們只是乖乖配合,最後的結果,就是被他們徹底榨乾,然後像垃圾一樣扔掉。”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要跟羅斯資本徹底鬧掰?”
柳青月皺起眉頭,手指不安地敲擊著膝蓋。
“鬧掰?現在的清風集團在他們眼裡,就像只剛長出牙的小狼狗,拿甚麼跟這種跨國巨鱷拼?”
秦峰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精光。
“所以我們要換個玩法。”
“我們要在這個所謂的併購過程中,做一個‘連環套’。”
“把柳氏新能源的所有核心資產,透過多層離岸公司的架構,全部鎖死在咱們自己手裡。”
“這太冒險了,安德烈手下的精算師不是傻子。”
柳青月低聲提醒道,她太瞭解資本運作的套路,這種事只要漏了一個縫隙,就是萬劫不復。
“正因為他們不是傻子,我們才要玩大的。”
秦峰看向蘇靈,語氣中帶了一絲試探。
“靈兒,之前讓你查的那幾個海外匿名伺服器,現在還能接通嗎?”
“那必須能啊,只要有網,我能把天捅個窟窿出來。”
蘇靈瞬間來了精神,把奶瓶往桌上一拍,眼神中閃過一絲曾經的叛逆。
“好,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一件能讓安德烈在三年內都查不出來的資產轉移。”
秦峰深吸一口氣,丟擲了那個更加瘋狂的計劃。
“我們不僅要保住柳家,還要利用清風集團作為跳板,暗中蠶食羅斯資本在國內佈置的其他產業。”
“我們要把這頭老虎喂肥,但在它的心臟位置,種下一顆隨時能引爆的釘子。”
柳青月和蘇靈對視了一眼,都被秦峰這個近乎自殺式的方案震驚到了。
這哪裡是合作?這簡直就是在老虎的嘴裡拔牙。
“秦峰,你知不知道,一旦失敗,不光是我們,連婉清和思月都會……”
“所以我才說,這是最後的機會。”
秦峰走到兩人面前,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壓迫感。
“我們不能永遠被動,羅斯資本能扶持我,就能扶持別人來對付我。”
“現在我們手裡有技術,有清風集團的控制權,這是唯一的視窗期。”
“如果我們坐以待斃,等到他們佈置好下一個棋子,我們就真的死路一條了。”
他的手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秦峰一字一頓地說著,身上的那股梟雄氣概在此刻爆發到了極致。
“在他們動手之前,先反過來,咬死這頭老虎!”
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加溼器發出的細微聲響。
蘇靈突然笑了,她把頭髮往後一撩,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
“行,姐夫,既然你敢瘋,我就陪你玩命。”
“反正這種當乖孩子的生活我也膩了,還是這種刺激的事兒適合我。”
柳青月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了秦峰身邊。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就負責商務層面的偽裝。”
“我會讓柳家那邊配合,演一場大戲給羅斯資本看。”
“但這三天,江海市可能會亂成一鍋粥。”
秦峰點了點頭,看向窗外那抹終於躍出地平線的紅日。
那是新的一天,也是他賭上一切的開始。
“亂點好,水不混,我們怎麼摸魚?”
秦峰轉過頭,看向柳青月。
“你哥那邊,你親自去說,告訴他,這次不僅要交出公司,還得演得像真的一樣。”
“他得恨我,得在媒體面前跟我撕破臉。”
“這種戲,他應該最擅長了,畢竟他一直都看我不順眼。”
柳青月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靈兒,你今晚就搬到公司的保密機房去。”
“沒問題,幫我準備足夠的咖啡和泡麵就行。”
蘇靈利落地站起身,順手拿回了奶瓶。
“姐夫,要是咱們真贏了,你得給思月買個純金的奶瓶。”
“別說純金的,鑽石的都行。”
秦峰笑了笑,心裡那塊石頭雖然還在,但路已經走出來了。
三個人在晨光中達成了某種無言的契約。
這種契約不是建立在金錢或者合同上,而是建立在彼此的性命和尊嚴上。
秦峰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正式站在了那個頂級財團的對立面。
但他不後悔。
因為他知道,在這片土地上,如果不能成為叢林之王,就只能成為強者的盤中餐。
“大志,還沒醒嗎?”
秦峰推開書房門,發現林大志正靠在走廊的牆根底下打呼嚕。
他走過去踢了踢大志的腳尖。
“哎喲!誰?誰偷襲老子?”
林大志猛地跳起來,左右張望著。
“去洗把臉,咱們去見你那位‘未來大舅子’。”
秦峰頭也不回地朝樓下走去。
“姐夫,你就穿這身去?”
蘇靈探出頭來,指了指秦峰那件帶點褶皺的白襯衫。
“去談併購,穿這麼整齊幹甚麼?得穿出一種‘老子就是來趁火打劫’的氣勢。”
秦峰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那你這氣勢夠了,看著就像個要賬的流氓。”
“要賬多沒意思,我要的是他的命根子。”
“秦哥,你等等我,我車還沒發動呢!”
“動作快點,晚了人家該吃早飯了。”
“大志,記得帶上昨天買的那盒上好的茶葉。”
“茶葉?去打劫還帶茶葉?”
“這叫先禮後兵,你不懂。”
“行行行,你心眼多,你說了算。”
“青月,記得把你哥的脾氣也算進去。”
“放心吧,他現在肯定想掐死你,這戲好演得很。”
“那就行,咱們演一場大的。”
“你確定安德烈不會發現端倪?”
“發現又怎麼樣?只要利益夠大,他會選擇裝瞎。”
“那你這就是在走鋼絲。”
“走鋼絲總比等死強,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