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一品的別墅二樓。
主臥的房門緊閉。
裡面沒有開燈。
只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那一絲微弱的光,勉強勾勒出屋內的輪廓。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絕望的味道。
“嘩啦——”
是拉鍊被強行拉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慌亂的、毫無章法的翻找聲。
蘇婉清跪在地板上。
她的面前攤開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
她像個瘋子一樣,把衣櫃裡的衣服一股腦地拽出來,胡亂地往箱子裡塞。
手在抖。
全身都在抖。
眼淚根本止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打溼了衣襟,也打溼了箱子裡的衣物。
她的手機扔在一邊。
螢幕還亮著。
上面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是那些惡毒到極點的詛咒。
“蕩婦”、“不要臉”、“老牛吃嫩草”、“毀了女婿的前程”……
每一個字。
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心上,把她那點可憐的自尊,燙得體無完膚。
“走……”
“必須走……”
蘇婉清一邊塞衣服,一邊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只要我走了,只要我消失了,他們就不會罵秦峰了。”
“是我害了他。”
“我是個罪人。”
她拿起一件外套,手一滑,衣服掉在了地上。
她去撿。
卻因為蹲得太久,眼前一黑,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毯上。
“嗚……”
蘇婉清趴在地上,終於忍不住,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哭聲。
那種哭聲。
像是受傷的野獸在舔舐傷口,充滿了無助和淒涼。
“砰!”
就在這時。
臥室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嚇得蘇婉清渾身一顫,她下意識地想要爬起來,想要把行李箱藏起來。
但是來不及了。
秦峰站在門口。
逆著光。
他的身影高大而沉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你在幹甚麼?”
秦峰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是外面的寒風。
他按亮了牆上的開關。
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蘇婉清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等她再睜開眼時。
秦峰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個敞開的行李箱,最後,目光落在蘇婉清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
眼底的怒火,瞬間升騰而起。
“你想跑?”
秦峰一把抓住蘇婉清的手腕,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你要帶著我的孩子去哪?!”
“放開我!”
蘇婉清劇烈地掙扎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讓我走!秦峰,你讓我走吧!”
“我不能待在這兒了!我會毀了你的!”
她哭喊著,聲音嘶啞。
“你看看外面都傳成甚麼樣了?公司的股票跌停了,大家都把你當成笑話看!”
“都是因為我!”
“如果不是我不知廉恥,如果不是我懷了這個孩子,你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蘇婉清死死抓著秦峰的衣領,指甲陷進肉裡。
“我是個掃把星!”
“只要我消失,只要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躲起來,過段時間他們就會忘了的!”
“求求你了,秦峰,讓我走吧!”
“躲?”
秦峰氣笑了。
他一把奪過蘇婉清手裡攥著的護照和銀行卡,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嗎?你以為你躲起來就能解決問題嗎?”
秦峰雙手扣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著,想要把她晃醒。
“蘇婉清,你動動腦子!”
“現在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盯著我們!機場、火車站、高速路口,到處都是狗仔和記者!”
“你信不信,你前腳剛邁出這個門,後腳就會被幾百個鏡頭懟在臉上?”
“到時候你想怎麼解釋?”
“畏罪潛逃?還是坐實了我們要拋棄孩子的謠言?”
秦峰的質問,字字誅心。
蘇婉清愣住了。
她的身體軟了下來,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那……那怎麼辦?”
她絕望地滑坐在床邊,雙手捂著臉。
“躲也不能躲,留也不能留。”
“難道就讓他們這麼罵嗎?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你的心血毀於一旦嗎?”
“秦峰,我受不了了……”
“我真的受不了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的衣服扒光了一樣……”
“我怕……”
她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對於一個被傳統觀念束縛了半輩子的女人來說,這種蕩婦羞辱,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秦峰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溫婉從容的女人,如今被逼成了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
心疼。
像是被鋸子在來回拉扯。
他蹲下身。
伸出手,輕輕拿開了蘇婉清捂著臉的手。
她的臉上全是淚痕,妝容花了,眼睛腫得像是桃子。
“婉清。”
秦峰的聲音柔和了下來,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你看著我。”
蘇婉清怯生生地抬起眼,目光閃躲。
“你覺得,我秦峰是個甚麼樣的人?”
蘇婉清一愣,不知道他為甚麼問這個。
“你……你是好人,是大英雄。”
“不。”
秦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我不是英雄。”
“我是個賭徒。”
“我是個為了贏,可以不擇手段,可以把天都捅個窟窿的瘋子。”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蘇婉清依然平坦的小腹。
那裡,孕育著他們的骨肉。
也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如果我讓你躲起來,那就是承認我輸了。”
“承認我秦峰連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護不住。”
“那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秦峰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猛地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刷——”
正午的陽光瞬間湧入,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蘇婉清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她下意識地想躲,想把自己藏進陰影裡。
“別躲。”
秦峰轉過身,擋住了她的退路。
他逆著光。
身姿挺拔,宛如一尊不可撼動的戰神。
“既然他們想看,那就讓他們看個夠。”
“既然他們想罵,那就讓他們罵個痛快。”
“蘇婉清,你給我聽好了。”
秦峰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強硬地抬起她的下巴。
“從今天開始,我不許你再掉一滴眼淚。”
“也不許你再提一個‘躲’字。”
“因為,我要做一件大事。”
蘇婉清看著他眼底那瘋狂跳動的火焰,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你……你想幹甚麼?”
“秦峰,你別亂來……柳小姐說我們要低調,要冷處理……”
“冷處理?”
秦峰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那是弱者的選擇。”
“我秦峰的字典裡,從來就沒有‘低調’這兩個字。”
他轉身,從衣櫃裡拿出一套蘇婉清最得體、也最顯氣質的職業裝。
扔在床上。
“換衣服。”
“這……這是幹甚麼?”蘇婉清徹底懵了。
秦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神銳利,殺氣騰騰。
“柳青月想用公關手段來洗白,太慢了,也太軟了。”
“我要用我的方式。”
他轉過身,看著還愣在床邊的蘇婉清。
“現在。”
“立刻。”
“換上你最體面的衣服,化上最精緻的妝。”
“挺直你的腰桿,拿出你當年京城蘇家大小姐的氣勢來。”
蘇婉清顫抖著手,抓住了那套衣服。
“我們要去哪?”
秦峰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蘇婉清那雙冰涼的手。
掌心的溫度,滾燙得嚇人。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那是命令。
也是承諾。
更是一種向全世界宣戰的衝鋒號。
“不去哪。”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瘋狂而又自信的弧度。
他一字一頓,用一種無比堅定的語氣,說出了那個讓蘇婉清魂飛魄散的決定:
“我要召開記者釋出會。”
“你。”
“必須跟我一起。”
“站到所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