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簡直是胡鬧！”
清風一品的書房裡，柳青月的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她將手裡那份連夜趕製出來的公關方案，狠狠地摔在了秦峰面前的桌子上。檔案散落一地，白紙黑字上密密麻麻全是精心編織的謊言與策略。
“秦峰，你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柳青月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那雙美眸裡全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你知道現在外面是甚麼情況嗎？清風集團的股價已經跌停了！所有的媒體都在等著看你笑話，等著吃你的人血饅頭！”
“這個時候你要開新聞釋出會？還要帶著蘇婉清一起去？”
“你嫌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秦峰坐在寬大的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面對柳青月的暴怒，他顯得異常平靜。
平靜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那你說，該怎麼辦？”秦峰淡淡地問。
“照我的方案做！”
柳青月手指用力點著桌上的檔案，語速飛快。
“我都安排好了。第一步，立刻發宣告，否認一切傳聞，稱蘇婉清是因為嚴重的婦科疾病導致腹部腫脹，需要緊急出國治療。”
“第二步，買通幾家權威醫療機構，出具偽造的病歷報告，把輿論往‘關愛女性健康’的方向引。”
“第三步，等孩子生下來，立刻安排合法的領養手續。把這個孩子包裝成是一個被遺棄的孤兒，你們是出於善心才收養的。”
柳青月深吸一口氣，眼神篤定。
“只要按照這個劇本走，我有把握在一個月內平息輿論。雖然股價會波動，但至少能保住清風集團的根基，也能保住你們的名聲！”
這是最完美的危機公關。
也是最理智的止損方式。
站在商人的角度，柳青月的方案無懈可擊。
“聽起來不錯。”
秦峰點了點頭，語氣裡卻聽不出絲毫的讚賞。
他拿起那份方案，隨手翻了兩頁。
“謊言套著謊言，劇本連著劇本。為了圓一個謊，我們要撒無數個謊。”
“那又怎麼樣？！”
柳青月急了。
“成年人的世界只看結果！只要能活下來，撒謊算甚麼？只要大眾信了，那就是真的！”
“可是我不信。”
秦峰把檔案扔回桌上。
“啪”的一聲輕響。
卻像是重錘砸在柳青月的心頭。
秦峰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窗外那陰沉沉的天空，他的背影顯得有些蕭索，卻又挺拔如松。
“青月，你是個好商人。你懂得趨利避害，懂得斷臂求生。”
“但我不是。”
秦峰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我秦峰這輩子，哪怕是在最落魄的時候，也沒靠撒謊過日子。”
“如果我採納了你的方案，那就意味著，我要讓我的女人，一輩子活在陰影裡。我要讓我的孩子，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變成一個用來作秀的道具。”
“他不能叫我爸爸，只能叫我養父。他不能光明正大地牽著媽媽的手，只能活在那個‘被遺棄’的虛假人設裡。”
秦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這對他們公平嗎？”
“公平？”
柳青月氣笑了，她指著門外。
“你現在跟我談公平？當你把蘇婉清搞懷孕的時候，你想過公平嗎？當蘇靈為了你尋死覓活的時候，你想過公平嗎？”
“秦峰，你別太天真了！”
“一旦你承認了，一旦你帶著那個大肚子的岳母站在聚光燈下。你知道你會面臨甚麼嗎？”
“那將是萬劫不復！”
“你會變成全社會的道德罪人！你的公司會破產！你的資產會被清算！你會從雲端跌進泥裡，被人踩上一萬隻腳！”
柳青月衝到他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領。
“為了那點可笑的坦誠，你要毀了你自己，毀了我們所有的心血嗎？”
秦峰任由她抓著。
他看著柳青月那雙因為焦急而泛紅的眼睛，心裡閃過一絲歉意。
他知道，這個女人是為了他好。
她是在拿自己的職業生涯和風雲資本的未來，陪他賭。
“青月，對不起。”
秦峰伸出手，輕輕拿開了柳青月的手。
“這次，我不能聽你的。”
“你……”柳青月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
書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蘇婉清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好了秦峰給她挑的那套職業裝。
深藍色的修身西裝，巧妙地遮掩了身形，卻遮不住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化了淡妝，雖然眼角還帶著紅腫，但那種溫婉中透著的堅韌，卻讓人眼前一亮。
她聽到了他們的爭吵。
也聽到了秦峰的選擇。
“柳總。”
蘇婉清走到秦峰身邊，並沒有躲在他的身後，而是與他並肩而立。
她看著柳青月，聲音雖然有些顫抖，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覺得，秦峰說得對。”
“我不想躲了。”
“也不想再騙人了。”
蘇婉清低下頭，手掌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他不是罪證，也不是道具。他是我的骨肉。”
“如果為了保住名聲，就要讓他一輩子活在謊言裡，那我這個當媽的，才是真的不配。”
“你們……”
柳青月看著眼前這一對“瘋子”，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好！好得很！”
“既然你們非要找死，那我也不攔著！”
“我倒要看看，等到了釋出會現場，面對幾百個長槍短炮，面對那些吃人的記者，你們還能不能這麼硬氣！”
柳青月轉過身，踩著高跟鞋，氣沖沖地走到門口。
但她並沒有走。
而是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冷冷地扔下一句話。
“車隊在樓下等著。公關稿我沒準備，因為我知道你們也不會用。”
“但我警告你們，如果場面失控，我會立刻啟動風雲資本的撤資程式。”
“我不會陪著你們一起殉葬。”
說完，她拉開門，大步離去。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秦峰看著蘇婉清，伸出手，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
“怕嗎？”
蘇婉清抬頭看著他。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那是本能的恐懼。
但她的眼神，卻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有你在，我不怕。”
秦峰笑了。
他握住蘇婉清的手，十指緊扣。
“走。”
“我們去告訴這個世界。”
“我們到底做了甚麼。”
樓下。
蘇靈坐在沙發上，看著兩人牽手走下來。
她的眼神很冷，很複雜。
有恨意，有嫉妒，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佩服。
“哥。”
蘇靈站起身，擋在了門口。
“你想好了？”
“只要你邁出這個門，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知道。”
秦峰停下腳步，看著這個讓他心疼又頭疼的妹妹。
“小靈，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對不起你。”
“但有些事，男人必須得做。”
“躲躲藏藏，那是耗子乾的事。我秦峰既然敢做，就敢認。”
蘇靈死死盯著他。
許久。
她側過身，讓開了路。
“去吧。”
“讓我看看，你所謂的擔當，到底值幾斤几几兩。”
秦峰點了點頭，拉著蘇婉清，大步走出了別墅。
門外。
陽光刺眼。
無數的閃光燈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瞬間將他們淹沒。
清風大廈，新聞釋出廳。
這裡已經變成了戰場。
幾百名記者擠得水洩不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當秦峰牽著蘇婉清的手，走上主席臺的那一刻。
現場瞬間炸鍋了。
快門聲連成一片，像是密集的槍聲。
記者們瘋狂地湧向前方，話筒像是長矛一樣戳向秦峰的臉。
“秦董！請問網上的傳言是真的嗎？”
“您身邊的這位女士真的是您的岳母嗎？”
“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您的嗎？”
“這是亂倫！是道德淪喪！請您給公眾一個解釋！”
質問聲，謾罵聲，指責聲。
如同海嘯一般襲來。
秦峰站在臺上，面對著這千夫所指的場面。
他沒有慌亂。
也沒有憤怒。
他只是平靜地鬆開了蘇婉清的手，示意她坐下。
然後。
他獨自一人，走到了麥克風前。
他環視全場。
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原本喧鬧的現場，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幾分。
秦峰伸出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充滿了惡意和獵奇的臉，最後落在了坐在角落裡，雖然說著狠話卻依然跟過來的柳青月身上。
柳青月正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裡寫滿了“我看你怎麼死”。
秦峰收回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
對著所有的鏡頭，對著全天下。
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震耳欲聾的聲音，開口說道：
“不用猜了。”
“也不用問了。”
“我要告訴所有人真相。”
秦峰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像是一塊不可撼動的磐石。
“無論你們是罵我，還是唾棄我。”
“今天，我都要讓你們知道。”
“我秦峰，敢作敢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