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雨。
第二天清晨,太陽照常升起。
但對於清風集團來說,這道曙光,卻帶著一股末日般的血色。
上午九點半。
股市準時開盤。
清風集團旗下的那隻地產股,在經歷了短暫的集合競價後,毫無懸念地,以跌停價開盤。
巨大的賣單像是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死死地壓在價格線上。
綠。
刺眼的綠。
彷彿在嘲笑著這家企業此刻的處境。
清風大廈,交易室。
氣氛凝重得像是在開追悼會。
幾十名頂級的操盤手,此刻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個個臉色煞白地盯著螢幕上那根紋絲不動的直線。
“秦董,完了”
負責護盤的基金經理,摘下耳機,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開盤不到五分鐘,封單量已經超過了五十萬手。”
“全是散戶在恐慌性拋售,還有……還有幾家我們合作的機構,也在不計成本地出貨。”
秦峰站在巨大的電子屏前,背對著眾人。
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同色的風衣。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與周圍的慌亂格格不入。
他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那片刺眼的綠色。
九點四十分。
開盤十分鐘。
跌停板上,那座名為“賣單”的大山,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堆越高。
八十萬手。
一百萬手。
“秦董,有不明資金在惡意砸盤!”
另一個操盤手突然驚撥出聲,指著螢幕上一個異常的資料流。
“他們在用高頻交易,不斷地掛出小單成交,製造恐慌氣氛,引導散戶跟風拋售!”
“是蘇家的餘孽。”
秦峰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們這是要趕盡殺絕。”
不僅要用輿論毀掉他,還要在資本市場上,把他最後一點血肉都啃食乾淨。
“那我們怎麼辦?”基金經理的聲音都在發抖,“要不要動用備用金護盤?再這麼跌下去,明天明天可能還要跌停!”
“護?”
秦峰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拿甚麼護?”
“現在市場上全是恐慌盤,你砸進去一百億,連個水花都聽不見。”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護盤。”
秦峰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驚慌失措的員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是關門。”
“甚麼?”
“關掉所有的交易端。”
秦峰指了指螢幕。
“讓他們砸。”
“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少子彈,能把清風集團這艘船砸沉。”
“可是秦董”
“執行命令。”
秦峰的聲音不容置疑。
交易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秦峰那張冷峻的臉,雖然心裡依然恐慌,但那種主心骨還在的感覺,讓他們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
天塌下來,還有這個男人頂著。
他們怕甚麼?
與此同時。
江海市各大金融機構,券商,基金公司,全都炸開了鍋。
“快!清倉!把手裡所有清風集團的股票全部拋掉!不計成本!”
“甚麼?跌停了賣不出去?那就掛跌停價!明天也要賣!”
“快通知下去,所有分析師立刻下調清風集團的評級!從‘強烈推薦’直接下調到‘賣出’!”
“這種沾染了道德汙點的垃圾股,多留一天都是風險!”
牆倒眾人推。
這就是資本市場的殘酷。
當你風光無限時,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
當你陷入泥潭時,所有人都會變成落井下石的劊子手。
下午三點。
股市收盤。
清風集團的股價,毫無懸念地,死死封在了跌停板上。
一天之內。
集團市值蒸發了整整三百億!
這個恐怖的數字,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了每一個清風集團員工的心頭。
這還僅僅是第一天。
按照這個趨勢,明天,後天,等待他們的,將是連續的跌停。
直到這隻曾經的明星股,變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這不再是單純的八卦新聞了。
也不是甚麼豪門醜聞。
這已經演變成了一場足以摧毀整個商業帝國的金融災難。
一場由家庭私事引發的、空前絕後的輿論危機。
清風大廈樓下,圍滿了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禿鷲,盤旋不去,等待著那個引爆輿論的男人出現。
“秦董!請問您對網上的傳言有甚麼回應?”
“蘇婉清女士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是您的嗎?”
“清風集團是否會因此次醜聞而破產?”
尖銳的問題,像是一把把刀子。
秦峰坐在頂層的辦公室裡,隔著厚厚的隔音玻璃,都能感受到樓下那股幾乎要將一切都吞噬的瘋狂。
“秦峰。”
柳青月推門而入,臉色凝重。
“公關部那邊已經頂不住了。我們必須拿出一個方案。”
“甚麼方案?”秦峰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冷處理。”
柳青-月把一份檔案放在他桌上。
“從現在開始,不接受任何採訪,不回應任何問題。讓時間去沖淡一切。”
“然後,我會安排蘇婉清‘出國養病’,再偽造一份‘流產證明’。”
“等風頭過去,我們再慢慢想辦法洗白。”
這是最理智,也是最有效的危機公關手段。
斷臂求生。
犧牲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來保全整個集團的利益。
秦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柳青月,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怎麼?你不願意?”柳青-月皺眉,“秦峰,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你再猶豫,整個集團都要給你陪葬!”
“我知道。”
秦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但是青月,你告訴我。”
“如果今天,懷孕的人是你。”
“你還會給我出這個主意嗎?”
柳青月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秦峰笑了。
笑得有些淒涼。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如同螻蟻般的記者。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但這一次,我不能聽你的。”
“秦峰!你瘋了嗎?!”柳青-月急了。
“我是瘋了。”
秦峰轉過身,看著她,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一種
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從我決定留下那個孩子開始,我就已經瘋了。”
“既然已經瘋了,那就不如瘋得再徹底一點。”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公關部總監的內線。
“通知下去。”
秦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
“明天上午十點。”
“清風集團,召開新聞釋出會。”
“我要親自,給全天下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