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午後。
陽光慵懶地灑在書房的落地窗上。
蘇靈正趴在桌子上，對著複雜的金融模型發呆。雖然被柳青月強行按頭學習，但她的心思顯然不在書本上。
她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一個個圓圈，眼神陰鬱。
“啪。”
一杯冰美式放在了她的手邊。
蘇靈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柳青月不知何時站在了桌邊。她穿著一身休閒的真絲家居服，抱著雙臂，眼神玩味地看著書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草稿紙。
“這就是你的複習成果？”
柳青月拿起一張紙，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全是亂畫的線條。看來，你的心還是靜不下來。”
“要你管。”
蘇靈一把搶回草稿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像個渾身是刺的小刺蝟。
“你別以為你現在住進來，就是女主人了。我告訴你，只要我還在一天，你就別想舒坦。”
柳青月沒有生氣。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優雅地坐下，雙腿交疊。
那姿態，不像是在面對情敵，倒像是在面試一個並不合格的實習生。
“蘇靈，我們來談談生意吧。”
“生意？”蘇靈皺眉，“我跟你有甚麼生意可談？”
“當然有。”
柳青月指了指這棟別墅，又指了指窗外。
“秦峰，就是我們共同爭奪的‘核心資產’。而現在，因為你的愚蠢操作，這個資產正在面臨巨大的貶值風險。”
“你甚麼意思？”蘇靈的眼神冷了下來。
“字面意思。”
柳青月收斂了笑意，眼神變得犀利如刀。
“你以為你那種‘要麼睡我，要麼毀了你’的威脅很偉大？很感人？”
“那是蠢。”
“是徹頭徹尾的自殺式襲擊。”
蘇靈剛要反駁，柳青月直接抬手打斷了她。
“你懂甚麼叫‘沉沒成本’嗎？懂甚麼叫‘品牌溢價’嗎？”
“秦峰現在的身價，不僅僅是他銀行卡里的數字，更是‘清風集團’這塊金字招牌。那是他花了十年，流血流汗拼出來的。”
“你那一嗓子喊出去，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醜聞。”
柳青月湊近她，聲音壓低，帶著森寒的冷意。
“清風集團的股價至少會跌停三個板，市值蒸發幾百億。合作伙伴會解約，銀行會抽貸，競爭對手會落井下石。”
“你所謂的‘愛’，會變成殺死他的刀。”
“等到他一無所有，身敗名裂的時候。你覺得，他還會愛你嗎？他只會恨你，恨你毀了他的一切。”
蘇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緊緊咬著嘴唇，手指死死抓著桌角。
“我……我不在乎錢。就算他一無所有，我也願意養他！”
“哈。”
柳青月笑了，笑得無比輕蔑。
“養他？拿甚麼養？拿你那一身廉價的自尊？還是拿你這還沒畢業的學歷？”
“蘇靈，醒醒吧。”
“男人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拖後腿、只會製造麻煩的累贅。”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跟他並肩作戰，能在他疲憊時給他助力，至少，是不給他添亂的女人。”
柳青月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手指輕輕滑過那些厚重的商業書籍。
“你很有天賦。你的計算機技術連我都佩服。”
“但你的情商，基本為零。”
“如果你真的愛他，就應該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有一天，你能站在他身邊，幫他擋風遮雨，而不是拿著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就範。”
“那種愛，太廉價，也太令人窒息了。”
說完。
柳青月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轉身走出了書房。
只留下蘇靈一個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那些話，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砸碎了她那層名為“偏執”的硬殼。
她看著手裡那本厚厚的《金融學》。
第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
離開書房後，柳青月徑直去了二樓的主臥陽臺。
蘇婉清正坐在藤椅上曬太陽。
雖然陽光很好，但她整個人卻像是枯萎的植物，毫無生氣。她的手一直下意識地放在平坦的小腹上，眼神裡充滿了糾結和恐懼。
聽到腳步聲，蘇婉清驚慌地縮回手，想要站起來。
“柳……柳小姐。”
“坐。”
柳青月按住了她的肩膀，順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著蘇婉清，眼神裡少了幾分剛才面對蘇靈時的凌厲，多了幾分同為女人的悲憫。
“還在想著打掉它？”
柳青月單刀直入，目光落在蘇婉清的肚子上。
蘇婉清渾身一顫，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我……我不能留著他。他是罪孽……是恥辱……”
“罪孽？”
柳青月搖了搖頭，從包裡掏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
“蘇姐，恕我直言。這世上沒有哪個孩子是罪孽。”
“所謂的恥辱，不過是世俗強加給弱者的枷鎖。”
“如果秦峰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那這確實是個笑話。但他不是。”
柳青月的聲音變得柔和，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他是江海的王，是手握千億的巨頭。在這個圈子裡，強者制定規則。”
“只要他夠強，只要你夠堅定。誰敢當著你們的面說半個‘不’字？”
蘇婉清捂著臉，泣不成聲。
“可是小靈……小靈她受不了……”
“蘇靈那邊，我已經解決了。”
柳青月淡淡地說道。
“她是個聰明的孩子，只是一時鑽了牛角尖。只要給她時間，給她正確的引導，她會想明白的。”
“現在的關鍵，是你。”
柳青月伸出手，握住了蘇婉清冰涼的手掌。
“蘇姐，你是個母親。”
“母親的天性，是保護。”
“當年為了蘇靈，你敢跟秦峰下跪。現在為了這個還沒出世的孩子，你就只會哭嗎？”
“秦峰為了保住這個孩子，不惜跟全世界對抗。他把所有的壓力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你呢？”
柳青月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你忍心看著他在外面拼命，回到家還要面對一個整天以淚洗面、甚至想親手殺死他骨肉的女人嗎？”
“這對他公平嗎？”
蘇婉清怔住了。
她的淚水掛在臉上，眼神裡的恐懼和迷茫，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是啊。
秦峰都不怕。
她這個當媽的，有甚麼資格怕？
這是她的孩子。
是她和秦峰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聯絡。
如果連她都放棄了，那這個孩子，該有多絕望？
“我……”
蘇婉清顫抖著，將手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裡，還很平坦。
但她彷彿能感受到，一顆微小的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
那是生命。
是希望。
也是秦峰給她的，最珍貴的禮物。
柳青月看著她的動作，知道火候到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蘇婉清的肩膀。
“好好養著。”
“這個家，需要一個真正能穩住後方的女主人。”
“而不是一個只會哭哭啼啼的怨婦。”
柳青月走了。
就像她來時一樣，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但她留下的，卻是兩顆被重新點燃的心。
陽臺上。
蘇婉清沐浴在陽光下。
她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那雙總是充滿怯懦和自卑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名為“母親”的堅定。
堅不可摧。
她低下頭，輕輕撫摸著肚子。
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
“寶寶。”
她輕聲呢喃。
“別怕。”
“媽媽會保護你的。”
“無論發生甚麼，媽媽……絕不會再放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