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又脆又響。
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客廳裡那令人窒息的陰霾。
也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秦峰那混亂不堪的腦子上。
他被打懵了。
蘇婉清和蘇靈也看傻了。
她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氣場強大的女人,衝進來之後,不分青紅皂白,先把自己這邊“戰鬥力”最強的人給幹趴下了。
這是甚麼操作?
秦峰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憤怒而胸口劇烈起伏的女人。
他沒有生氣。
甚至,在那一瞬間,他感到了一絲解脫。
是啊。
柳青月罵得對。
他就是個混蛋。
就是個窩囊廢。
一個連自己家裡這點破事都處理不好的男人,算甚麼頂天立地?
他被那兩個女人用親情和責任綁架了,把自己逼進了死衚衕,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躲在辦公室裡抽菸喝酒,那不是冷靜,那是逃避,是懦弱。
“看甚麼看?”
柳青月見他還是一副呆頭鵝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是不是覺得我打你,沒給你面子?”
“告訴你秦峰,今天這一巴掌,我還打輕了!”
“你要是個男人,就別躲在我身後,自己站出來把事情解決了!”
“你……”秦峰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柳青月罵完,似乎也發洩得差不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美眸,緩緩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和銳利。
她轉過身。
不再看秦峰。
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沙發上的那對母女。
那眼神,就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師,在審視兩個正在辦公室裡打小報告的熊孩子。
蘇婉清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把頭低了下去。
她在這個氣場強大的女人面前,根本抬不起頭來。
而蘇靈。
她依然裹著毛毯,但那雙冰冷的眼睛裡,卻多了一絲警惕和敵意。
她能感覺到,這個女人,是個勁敵。
“哭。”
柳青月走到茶几旁,抱起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就知道哭。”
“蘇婉清,我問你,哭能解決問題嗎?”
“哭能讓你女兒退燒嗎?哭能讓你肚子裡那個孩子消失嗎?”
“哭能讓秦峰不煩你,然後死心塌地地跟你過一輩子嗎?”
蘇婉清被她這番話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只知道死死地咬著嘴唇。
“還有你。”
柳青月的目光又轉向了蘇靈。
那眼神,比剛才還要冷。
“尋死覓活,拿命威脅?”
“蘇靈,你今年十八了吧?不是八歲。”
“你以為你這一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能換來甚麼?”
“能換來秦峰的愛嗎?”
“別天真了。”
柳青月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這樣做,只會讓他覺得你是個累贅,是個麻煩,是個不懂事的瘋子。”
“你不僅得不到他,還會把他越推越遠,推到別的女人的懷裡去。”
蘇靈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死死地瞪著柳青-月,像一隻被踩了痛腳的小獸。
“你胡說!”
“我胡說?”
柳青月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峰。
“那你看看,現在能站在這裡,能理直氣壯教訓你們的人是誰?”
“是你這個只會哭的媽,還是你這個只會鬧的女兒?”
“是我。”
“柳青-月。”
“是那個在他最困難的時候,能拿出幾百億幫他渡過難關的女人。”
“是那個能在他被全世界背叛的時候,依然選擇相信他,陪他東山再起的女人。”
柳青月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驕傲和底氣。
“你們能給他甚麼?”
“眼淚?麻煩?還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孩子,和一個能毀了他一輩子的醜聞?”
這番話太狠了。
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血淋淋地剖開了這個家的所有膿瘡。
把蘇婉清那點可憐的自尊,和蘇靈那點偏執的驕傲,全都割得體無-完膚。
母女倆都被鎮住了。
她們看著眼前這個光芒萬丈、字字珠璣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發自內心的無力和自卑。
是啊。
跟她比起來,她們算甚麼?
秦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沒想到,柳青月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解決問題”。
簡單,粗暴,卻該死的有效。
有時候,對付女人,還得是女人。
柳青月看著那兩個被自己說得啞口無言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嘆了口氣。
她也不想當這個惡人。
可看著秦峰被折磨成那副鬼樣子,她心疼。
“行了。”
柳青月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一些。
她走到客廳中央,環視了一圈屋裡這三個神情各異、卻同樣可憐的人。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三個不懂事的孩子。
一個懦弱,一個偏執,一個愚孝。
沒一個省心的。
她最終將目光,落在了秦峰的身上。
那眼神裡,有無奈,有嫌棄,但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包容。
她指了指沙發,又指了指樓上。
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這個家的女主人一般的語氣,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都別哭了,也別鬧了。”
“哭解決不了問題,鬧只會讓事情更糟。”
“這件事,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你們三個人,誰也別想摘乾淨。”
“你們自己,是解決不了了。”
柳青月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那雙總是銳利逼人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決斷。
“從現在起,交給我。”
“我來幫你們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