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大廈,頂層。
秦峰坐在辦公桌後,眼底一片青黑。
他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回家了。
白天,他在公司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用瘋狂的工作來麻痺自己。晚上,他就睡在辦公室的休息室裡。
他在逃避。
逃避那個已經變成了修羅場的家。
“秦董,這是您要的季度財報。”
秘書把一份檔案輕輕放在桌上,又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熱咖啡。
“您已經連續工作超過十八個小時了,要不要”
“放那兒吧。”
秦峰頭也沒抬,聲音沙啞。
“出去。”
“是。”
秘書不敢多言,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砰!”
一聲巨響。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秦峰眉頭一皺,抬起頭,剛想發火。
卻看到柳青月踩著高跟鞋,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連衣裙,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風衣,紅唇似火,氣場全開。
但那張向來精緻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怒意。
“秦峰。”
柳青月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打算在這兒當縮頭烏龜到甚麼時候?”
秦峰放下檔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你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打算死在這兒?”
柳青月看著他那副憔悴不堪的模樣,眼裡的怒火更盛了。
眼窩深陷,胡茬拉碴,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頹廢氣息。
這哪裡還是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秦董?
這分明就是個被生活榨乾了精氣神的喪家之犬。
“公司裡都傳遍了。”
柳青月的聲音冷得像冰。
“說你家裡出了大事,連家都不敢回了。集團好幾個重要專案都停滯不前,人心惶惶。”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還有一點董事長的樣子嗎?!”
秦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不想跟她爭辯。
“這是我的家事,跟你沒關係。”
“沒關係?”
柳青月氣笑了。
“秦峰,你別忘了,風雲資本現在是清風集團的第二大股東!你的家事,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公司的正常運營,影響到了我的投資回報!”
“你以為我想管你那攤爛事嗎?!”
秦峰睜開眼,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煩躁。
“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柳青--月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
“到底是甚麼事,能把你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逼成現在這副熊樣?”
秦峰沉默了。
他不想說。
那種事,太髒,太亂,太難以啟齒。
他不想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展現在這個驕傲的女人面前。
“不說?”
柳青月冷笑一聲,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錄音。
裡面傳來了趙虎那粗獷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和擔憂。
“柳總,不是我多嘴……實在是峰哥他……他快撐不住了……”
“那個小靈小姐,不知道抽甚麼瘋,非要……非要讓峰哥也給她一個孩子……”
“蘇總也是,整天以淚洗面,說要打掉孩子……”
錄音很短。
但資訊量巨大。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秦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搶過柳青--月的手機,按下了停止鍵。
“趙虎!”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眼裡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柳青月沒有理會他的憤怒。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她面前第一次如此狼狽的男人。
她的眼神很複雜。
有震驚。
有憤怒。
但更多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
她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事情會荒唐到這個地步。
岳母懷孕。
小姨子逼宮。
還要用生孩子來當籌碼。
這都叫甚麼事兒?
難怪他會躲。
換了任何一個男人,恐怕早就瘋了。
“看完了?”
秦峰的聲音冰冷,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
“我還有事,你先回去吧。”
這是在下逐客令。
他在用這種方式,維護自己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
柳青--月沒有走。
她繞過辦公桌,走到秦峰面前。
兩人的距離很近。
秦峰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帶著侵略性的香水味。
“秦峰。”
柳青--月看著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你是男人。”
“不是鴕鳥。”
“躲在這裡抽菸喝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只會讓你家那兩個女人,把你逼得更瘋。”
“你……”秦峰剛想反駁,卻被柳青--月接下來的動作打斷了。
她猛地抬起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了整個辦公室。
秦峰被打偏了頭,臉上瞬間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
他懵了。
徹底懵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柳青--月,那雙總是殺伐果斷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柳青月的手在抖。
她這輩子都沒打過人。
但今天,她沒忍住。
“你混蛋!”
柳青月指著秦峰的鼻子,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美眸,此刻卻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
她情緒失控地罵道:
“秦峰!你就是個混蛋!”
“你以為你是在守護她們嗎?你以為你一個人躲起來,就能讓事情過去嗎?”
“你這叫愚蠢!叫懦弱!”
“一個只會哭,一個只會鬧!你家那兩個女人,就是被你這種無底線的縱容和退讓,給慣出來的毛病!”
“你再這麼躲下去,遲早有一天,她們會把你活活逼死!”
“你毀了她們,也毀了你自己!”
這一巴掌。
這一通劈頭蓋臉的臭罵。
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秦峰的天靈蓋上。
把他從那無盡的自責和逃避中,硬生生給劈醒了。
是啊。
躲有甚麼用?
這個爛攤子是他自己搞出來的。
他不回去收拾,誰來收拾?
秦峰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頰,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憤怒而胸口劇烈起伏的女人。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澀,卻也帶著一絲釋然。
“罵完了?”
“沒完!”
柳青--月瞪著他,眼裡的怒火還沒消。
“但現在不是罵你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恢復了那個殺伐果斷的女總裁的冷靜。
她環視了一圈這間充滿了頹廢氣息的辦公室,眼神裡閃過一絲嫌棄。
然後。
她走到門口,拿起搭在衣架上的那件黑色風衣,和那把法拉利的車鑰匙。
她轉過身,看著還愣在原地的秦峰,下巴微揚,像個即將出徵的女將軍。
“行了,別在這兒裝死了。”
“跟我走。”
秦峰皺眉:“去哪?”
柳青--月冷笑一聲,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閃爍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甚至還有點躍躍欲試的興奮光芒。
“去你家!”
“我倒要親眼看看。”
“她們母女倆,是怎麼把你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逼成現在這副熊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