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一個孩子。”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秦峰的腦子裡反覆炸響。
炸得他頭暈目眩,炸得他渾身冰涼。
他看著眼前這個畫著濃妝,眼神卻異常平靜的少女。
瘋了。
這個丫頭,是真的瘋了!
那種平靜不是看開了,也不是想通了。
那是一種被嫉妒和恨意燒燬了所有理智之後,徹底擺爛的瘋狂。
她不再哭,不再鬧,也不再尋死覓活。
她選擇了用一種最極端、最玉石俱焚的方式,來報復這個背叛了她的世界。
“蘇靈!”
秦峰上前一步,雙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著她。
他想把她搖醒,想把那個被魔鬼附了身的靈魂從這具年輕的身體裡搖出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鬼話?!”
“孩子?你要甚麼孩子?!”
“你才十八歲!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自毀前程的話?!”
秦峰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暴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痛心。
那個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丫頭,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蘇靈任由他搖晃。
她的身體像是個沒有骨頭的布娃娃,眼神卻始終平靜地看著他。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甚麼。”
她緩緩抬起手,一根一根,掰開秦峰抓著她肩膀的手指。
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哥,你別這麼激動。”
她甚至還笑了笑,那笑容在殘破的妝容下顯得格外詭異。
“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
“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
蘇靈打斷了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以前你說這些,我信,因為我傻。”
“現在?”
她指了指蘇婉清那平坦的小腹。
“現在你再跟我談倫理,談親情,你不覺得噁心嗎?”
“秦峰,你就是個偽君子。”
“既然你都能跨過那條線,那我為甚麼不能?”
“你……”秦峰被她這番歪理邪說堵得啞口無-言,氣得渾身發抖。
“我甚麼?”
蘇靈上前一步,逼近秦峰,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病態的光芒。
“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對,我是瘋了。”
“是你們逼瘋的!”
她猛地轉過身,指著癱坐在地上,早已哭成淚人的蘇婉清。
然後,她又指著秦峰。
“你!我最愛的男人!為了所謂的責任,為了所謂的體面
“哈哈哈哈!”
蘇靈仰天大笑,笑聲淒厲。
“你們告訴我,這個家,還有誰是正常的?”
“既然大家都是瘋子,那不如就一起瘋到底好了!”
“反正都已經這麼爛了,再爛一點,又有甚麼關係?”
這番話,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把秦峰和蘇婉清最後那點可憐的遮羞布,都給捅得稀爛。
是啊。
他們有甚麼資格去指責蘇靈?
一個失控,一個縱容。
他們才是始作俑者。
“小靈,別說了,是媽的錯……”蘇婉清哭著爬過來,想要抱住蘇靈的腿。
“滾開!”
蘇靈一腳踢開母親的手,眼神厭惡。
“收起你那套。現在哭有甚麼用?早幹嘛去了?”
她不再理會崩潰的母親,重新將目光鎖定在秦峰身上。
“秦峰,我沒時間跟你耗。”
“我就給你兩個選擇。”
蘇-靈豎起一根手指,眼神冰冷。
秦峰的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做夢!”
“是嗎?”
蘇靈笑了,笑得天真又殘忍。
“那就只剩下第二個選擇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秦峰面前晃了晃。
螢幕上,是一段已經編輯好的文字,和一個即將傳送出去的聯絡人列表。
那上面,有江海市各大媒體的主編,有各大入口網站的爆料郵箱,甚至還有幾個在網路上呼風喚雨的頂級大V。
“只要我這個鍵按下去。”
蘇靈的拇指,懸在傳送鍵上,輕輕摩挲著。
“不出十分鐘,全天下的人都會知道,清風集團的董事長,江海市的新晉首富,
“到時候,股價會跌成甚麼樣?合作方會怎麼看你?你那些商業對手,又會怎麼落井下石?”
“秦峰,你猜猜,你辛辛苦苦打下來的這個商業帝國,能撐幾天?”
“你敢!”
秦峰的眼睛瞬間紅了,那是一種被觸及逆鱗的暴怒。
“你看我敢不敢。”
蘇靈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嘴角勾起一抹同歸於盡的瘋狂。
“我光腳的,還怕你穿鞋的?”
“我反正已經一無所有了。名聲?愛情?未來?全都被你們毀了。”
“既然我活不好,那大家就都別活了。”
“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
“我要讓你,要讓我媽,要讓我們這個骯髒的家,成為全天下最大的笑柄!”
“我要讓你們這輩子,都活在恥辱裡,永世不得翻身!”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用最極端的方式,將秦峰逼到了一個“同意”或者“毀滅”的絕境。
這是一道無解的題。
答應她?
那是甚麼?那是禽獸!那是亂倫!這個家將徹底變成一個骯髒不堪的淫窩!
不答應?
那他這十年的心血,清風集團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就會因為這個醜聞而轟然倒塌。
他會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甚至連蘇婉清,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被世人的唾沫淹死。
“怎麼樣?”
蘇靈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和掙扎而扭曲的臉,心裡湧起一股報復的快感。
“選吧。”
“是當禽獸,還是當喪家之-犬?”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秦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被嫉妒和仇恨折磨得失去理智的少女。
看著她那雙曾經清澈如水,如今卻只剩下瘋狂和毀滅的眼睛。
他第一次。
感到了束手無策。
那種無力感,比面對蘇家那座大山時,還要強烈一百倍。
商場上的敵人,他可以用拳頭,用資本去打敗。
可眼前的這個人。
是他看著長大的妹妹,是他發誓要用命去守護的親人。
他怎麼打?
又怎麼鬥?
他輸了。
從他心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滿盤皆輸的結局。
“小靈”
秦峰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乞求。
“別這樣,好不好?”
“算哥求你了。”
“求我?”
蘇靈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現在知道求我了?”
“晚了。”
她收起笑容,眼神再次變得冰冷。
“我數三聲。”
“如果你不答應。”
“那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吧。”
“三。”
“二。”
那個“一”字還沒出口。
秦峰的手機,突然響了。
那清脆的鈴聲,在這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也像是一道,來自天外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