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一品的別墅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股濃重的酒氣，混雜著令人作嘔的廉價香水味，瞬間衝散了屋子裡原本的溫馨。
秦峰抱著蘇靈走了進來。
他的西裝外套裹在女孩身上，卻遮不住她那條滿是汙漬的亮片裙，也遮不住那雙赤裸的、沾滿泥土的腳。
一直守在客廳、如坐針氈的蘇婉清，聽到動靜，猛地彈了起來。
她看到秦峰懷裡那個狼狽不堪的人影，眼淚瞬間決堤。
“小靈！”
一聲淒厲的呼喊。
蘇婉清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
她的手顫抖著，想要去摸女兒的臉，想要去抱抱這個失而復得的寶貝。
“你嚇死媽媽了……你到底去哪了啊……”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蘇靈的那一刻。
原本閉著眼、似乎已經醉死過去的蘇靈，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剛醒來的迷茫。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清明。
寒冷。
刺骨。
像是兩把剛剛磨好的冰刀。
“啪！”
一聲脆響。
蘇靈猛地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把揮開了蘇婉清伸過來的手。
動作狠厲，決絕。
毫無留情。
“別碰我。”
三個字。
從她嘴裡吐出來，像是裹著冰碴子。
蘇婉清被打懵了。
她僵在原地，手懸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秦峰也愣了一下，眉頭緊鎖。
“蘇靈，你在幹甚麼？這是你媽！”
“放我下來。”
蘇靈沒有理會秦峰的呵斥，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我說，放我下來。”
秦峰看著她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緩緩鬆開手，將她放在了地上。
蘇靈赤著腳，踩在昂貴的地毯上。
她晃了兩下，勉強站穩。
身上的西裝外套滑落，露出了那件不倫不類的吊帶裙，還有那滿身青紫的淤痕。
那是剛才在酒吧掙扎時留下的。
蘇婉清看著女兒這副慘狀，心疼得快要碎了，再次想要上前。
“小靈，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告訴媽……”
“別過來！”
蘇靈猛地後退一步，眼神厭惡地看著蘇婉清，就像是在看甚麼髒東西。
“收起你那副慈母的樣子。”
“我看著噁心。”
“你……”蘇婉清臉色慘白，如遭雷擊。
蘇靈沒有再看她。
她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客廳的沙發前。
然後。
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她翹起二郎腿，甚至還從茶几上拿起一個蘋果，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詭異。
秦峰和蘇婉清站在不遠處，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孩。
這還是蘇靈嗎？
那個乖巧、懂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丫頭，去哪了？
眼前這個畫著煙燻妝，眼神陰鷙，渾身散發著墮落氣息的女人，簡直就像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惡鬼。
“怎麼？不認識我了？”
蘇靈一邊嚼著蘋果，一邊抬起眼皮，掃視著面前這兩個她曾經最愛的人。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是不是覺得我很髒？”
“是不是覺得我現在的樣子，特別給你們丟人？”
秦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劇痛。
他走過去，沉聲道：“沒人嫌棄你。去洗個澡，睡一覺，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沒發生過？”
蘇靈笑出了聲。
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秦峰，你真行。”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不提，只要你裝作若無其事，這世上所有的骯髒和罪惡，就真的不存在了？”
她猛地把手裡的半個蘋果砸在地上。
果肉飛濺。
“我沒醉。”
蘇靈站起身，直視著秦峰的眼睛，目光銳利如刀。
“剛才在酒吧，那幾個人渣摸我的時候，我清醒得很。”
“你衝進來打人的時候，我也清醒得很。”
“甚至……”
她轉頭，看向面無血色的蘇婉清，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甚至當你看到那張B超單的時候，你心裡的恐懼，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蘇婉清下意識地捂住肚子，往後退了一步。
“小靈……”
“別叫我！”
蘇靈的眼神瞬間變得猙獰。
“你們不是相愛嗎？你們不是情不自禁嗎？你們不是連孩子都有了嗎？”
“那為甚麼要管我？”
“為甚麼要去找我？！”
“讓我爛在那家酒吧裡，讓我被那些男人玩死，不是正好成全了你們這對狗男女嗎？！”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
動手的不是蘇婉清。
是秦峰。
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眼神裡滿是痛心和失望。
“蘇靈！你給我清醒一點！”
“你是人！不是畜生！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踐踏自己的話？！”
蘇靈被打偏了頭。
那一側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
但她沒有哭。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緩緩轉過頭，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
然後。
她笑了。
那個笑容，比剛才更加燦爛，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打得好。”
“秦峰，這一巴掌，打斷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情分。”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向後一靠，姿態慵懶而隨意。
就像是一個掌握了全域性的女王。
“行了，戲演夠了。”
“我們也該談談正事了。”
秦峰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你想談甚麼？”
“談交易。”
蘇靈指了指蘇婉清的肚子，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這個孩子，你們打算怎麼辦？”
秦峰皺眉：“這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蘇靈挑了挑眉，眼神玩味。
“如果我把這個訊息捅出去，你覺得清風集團明天的股價會跌多少？”
“如果我告訴媒體，你猜猜，你會不會變成過街老鼠？”
“你威脅我？”秦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不，我在跟你們談判。”
蘇靈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秦峰面前。
她抬起手，輕輕幫秦峰整理了一下剛才打人時弄亂的領帶。
動作溫柔。
卻讓秦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哥，我想通了。”
蘇靈看著他，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病態的、瘋狂的光芒。
“既然你們已經這麼不要臉了，既然這個家已經爛透了。”
“那我為甚麼要一個人痛苦？”
“我也要加入。”
秦峰瞳孔猛地一縮：“你說甚麼？”
蘇靈退後一步，看著這兩個驚慌失措的大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詭異。
“我可以幫你們保守秘密。”
“我甚至可以接受這個孽種，幫你們一起養大他。”
“我也可以繼續裝作甚麼都不知道，在這個家裡扮演好妹妹和女兒的角色。”
說到這，她頓了頓。
目光死死地鎖住秦峰。
“但是。”
“我有一個條件。”
秦峰看著她，心臟狂跳，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甚麼條件？”
蘇靈深吸一口氣。
她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某種即將到來的、毀滅性的未來。
她看著秦峰，又看了看蘇婉清。
用一種事不關己、卻又足以讓所有人下地獄的語氣，輕聲說道：
“我也要一個孩子。”
“秦峰，既然你能讓她懷孕。”
“那你，也得給我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