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在了一起!”
這句帶著血淚的控訴,還在空氣中迴盪。
蘇靈已經轉身。
她沒有穿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像是一隻受了重傷、徹底發狂的小獸,不顧一切地衝向了大門。
“小靈!”
秦峰反應過來,猛地伸手去抓。
指尖擦過她單薄的睡衣衣角。
滑了過去。
沒抓住。
“砰——!”
厚重的別墅大門被狠狠撞開,又重重甩上。
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聲音,像是砸在秦峰的心口上,砸得他心臟驟停。
“追!快追啊!”
蘇婉清癱在地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想爬起來,卻因為極度的恐懼和虛弱,雙腿一軟,又重重跌了回去。
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秦峰沒有任何猶豫。
他顧不上換鞋,也顧不上拿外套。
甚至連那把剛剛被他摔碎的車鑰匙都顧不上管。
他抓起玄關櫃上的備用鑰匙,像一陣風一樣衝了出去。
夜,黑得像墨。
入秋的深夜,寒風刺骨。
蘇靈穿著那樣單薄的睡衣,連鞋都沒穿,她能跑去哪?
秦峰衝到院子裡。
目光所及,空空蕩蕩。
只有路燈拉長的影子,孤零零地投射在地上。
“蘇靈!!”
秦峰大吼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別墅區裡迴盪,驚起幾隻飛鳥。
沒人回應。
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那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攫住了秦峰的咽喉。
這跟上次不一樣。
上次她是想求愛,是想逼他就範。
可這次。
她是絕望。
是信仰崩塌後的世界末日。
一個覺得自己被全世界背叛、被最親的人愚弄的女孩,她會幹出甚麼事來?
秦峰不敢想。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都在劇烈地顫抖。
撥通趙虎的電話。
“嘟嘟…”
電話剛接通,秦峰就咆哮了起來。
“趙虎!馬上!立刻!”
“把所有人都給我撒出去!”
“安保部!後勤部!哪怕是看大門的,都給我叫起來!”
“蘇靈跑了!”
“翻遍整個江海市,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電話那頭的趙虎被這淒厲的吼聲嚇了一跳,瞬間睡意全無。
“峰哥,出甚麼事了?大小姐她”
“別廢話!找人!”
秦峰雙眼猩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查監控!封鎖路口!”
“要是她出了甚麼事,咱們都別活了!”
結束通話電話。
秦峰鑽進車裡。
引擎轟鳴,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車子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衝出了別墅區。
他在賭。
賭蘇靈跑不遠。
賭她還對這個世界有一絲留戀。
大街上。
秦峰開著車,瘋狂地搜尋著每一個路口,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車速很快。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白色的身影。
可是。
沒有。
到處都沒有。
江海市太大了。
這一千多萬人口的城市,要在深夜裡找一個存心想躲起來的女孩,無異於大海撈針。
“在哪你到底在哪…”
秦峰狠狠砸著方向盤,手背砸出了血,卻感覺不到疼。
他的腦海裡,全是蘇靈剛才那個眼神。
絕望。
冰冷。
那是一種心死如灰的眼神。
與此同時。
清風一品別墅裡。
蘇婉清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裡死死攥著那張B超單。
她哭得喘不上氣。
胃裡一陣陣痙攣,那是孕期的反應,也是心理崩潰的折磨。
“嘔——”
她乾嘔著,卻甚麼都吐不出來。
只有滿嘴的苦澀。
“小靈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錯了真的錯了…”
她想追出去,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她只能拿著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蘇靈的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那個冰冷的機械女聲,每一次響起,都像是在她的心上狠狠扎一刀。
是她。
是她的貪婪,是她的不知廉恥,逼走了女兒。
如果蘇靈有個三長兩短。
她這輩子,哪怕是死,也沒臉去見地下的蘇月。
時間。
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趙虎那邊的訊息源源不斷地匯聚過來,卻全都是壞訊息。
“峰哥,火車站沒查到。”
“機場沒有記錄。”
“沿江路的所有監控都看了,沒發現大小姐的蹤跡。”
“附近的酒店、網咖,兄弟們都翻遍了,沒有!”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蘇靈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消失在了這茫茫夜色之中。
凌晨三點。
秦峰把車停在了江邊大橋上。
江風呼嘯,江水奔流。
他下了車,扶著欄杆,看著腳下漆黑一片的江面。
那一刻。
這個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這個敢跟京城蘇家硬剛的硬漢。
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恐懼。
一種即將失去至親的恐懼,徹底擊垮了他。
他想起了蘇靈大病那次,在雨夜裡對他說的話。
“我不想活了。”
“沒有你,我不想活了。”
那一次,他把她拉回來了。
可這一次呢?
這一次,是他親手把她推下了懸崖。
是他用欺騙,用背叛,把她心裡最後一根支柱給打斷了。
“小靈”
秦峰對著江面,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吼。
聲音被風吹散,顯得那麼無力,那麼蒼白。
“你別嚇哥”
“你出來好不好?”
“只要你出來,哥甚麼都答應你…”
“哪怕是哪怕是那個”
然而。
回應他的,只有江水拍打橋墩的轟鳴聲。
手機螢幕亮起。
是蘇婉清發來的訊息。
“找到了嗎?”
只有四個字。
秦峰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卻怎麼也敲不下去。
沒找到。
他該怎麼回?
怎麼告訴那個快要崩潰的母親,她的女兒,可能正在這城市的某個角落,做著最傻的事?
秦峰閉上眼睛。
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欄杆上。
他害怕了。
真的害怕了。
他怕天亮之後,等來的不是蘇靈回家的訊息。
而是一具冰冷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