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手機在儀表盤上瘋狂震動。
是趙虎。
秦峰猛地抓起手機,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僵硬。
接通。
“說!”
只有一個字。
那是壓抑到了極點,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電話那頭,趙虎的聲音有些喘,背景音嘈雜得嚇人,重金屬音樂的轟鳴聲幾乎要震破耳膜。
“峰哥!找到了!”
“在哪?!”秦峰吼道。
“在老城區的‘夜色’酒吧!”
趙虎嚥了口唾沫,語氣變得有些遲疑,甚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驚恐。
“但是…但是大小姐現在的樣子…有點不對勁…”
“別廢話!看好她!我馬上到!”
秦峰根本聽不進去甚麼不對勁。
只要人活著。
只要沒跳江,沒割腕。
哪怕她是把天捅了個窟窿,他也能給她補上!
“轟——”
勞斯萊斯在江邊大橋上完成了一個極限掉頭。
輪胎在瀝青路面上摩擦出一陣刺鼻的焦糊味。
車子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那個全江海市最混亂、最骯髒的紅燈區,狂飆而去。
二十分鐘後。
“夜色”酒吧。
這裡是江海市的毒瘤。
充斥著廉價的酒精、過剩的荷爾蒙,以及那些在黑暗中滋生的罪惡。
門口站滿了紋著花臂的混混,還有衣著暴露的流鶯。
“吱嘎——”
勞斯萊斯像是一頭闖入羊群的霸王龍,蠻橫地停在了酒吧門口。
車門推開。
秦峰走了下來。
他身上那件昂貴的手工西裝已經溼透了,領帶被扯松,掛在脖子上。
那張平日裡冷峻威嚴的臉,此刻佈滿了陰霾,眼神兇狠得像是要殺人。
“滾開!”
他一把推開門口想要攔路的保安,大步衝了進去。
一進門。
震耳欲聾的DJ舞曲,混合著刺鼻的煙味、劣質香水味,還有汗臭味,像是一堵牆一樣撞了過來。
舞池裡,群魔亂舞。
瘋狂扭動的人群,像是蠕動的蛆蟲。
昏暗的燈光閃爍著,讓人頭暈目眩。
秦峰站在入口處,目光如電,在那混亂的人群中瘋狂地搜尋著。
很快。
在吧檯最角落的位置。
他看到了趙虎。
那個身高一米九的壯漢,正帶著幾個兄弟,像一堵人牆一樣圍在那裡,滿臉的焦急和無奈。
秦峰快步走過去。
撥開人群。
然後。
他的腳步,像是被水泥澆築了一樣,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瞳孔,劇烈收縮。
呼吸,驟然停滯。
如果不仔細看,他根本認不出,那個坐在吧檯高腳凳上的女人,竟然是蘇靈!
那個連裙子短一點都會害羞,那個只穿棉布T恤和牛仔褲,乾淨得像一張白紙的蘇靈。
此刻。
她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廉價的黑色亮片吊帶裙。
裙子很短。
短到剛能遮住大腿根。
那兩條白皙修長的腿,就這樣毫無遮攔地暴露在渾濁的空氣中,暴露在周圍那些男人貪婪、猥瑣的目光下。
她的臉上,畫著誇張的濃妝。
眼影是黑色的,嘴唇是紅色的。
像是被人塗抹壞了的油畫,充滿了怪誕和墮落的美感。
她的手裡,端著一杯烈性的伏特加。
“乾杯!”
蘇靈舉起酒杯,對著周圍那群不懷好意的男人,發出一聲放肆的大笑。
“誰陪我喝?”
“喝贏了我,今晚我就跟誰走!”
她的聲音很大。
很尖。
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瘋狂。
“美女!我陪你喝!”
“妹妹好酒量啊!哥哥今晚一定讓你爽!”
幾個流裡流氣的黃毛混混,圍在她身邊,手腳不乾不淨地往她身上蹭。
有的摸她的肩膀。
有的摟她的腰。
甚至還有一隻髒手,正試圖順著她的大腿往上摸。
蘇靈沒有躲。
她非但沒有躲,反而笑得更開心了,甚至主動把身體靠了過去。
那副樣子。
就像是一個在風月場裡打滾多年的陪酒女。
輕浮。
浪蕩。
不知廉恥。
“轟——”
秦峰感覺自己的腦血管都要爆開了。
這是蘇靈?
這是那個他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小公主?
這是那個每天晚上乖乖回家,喊他“哥哥”的女孩?
她怎麼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蘇靈!!”
一聲暴喝。
壓過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秦峰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衝了上去。
他一把抓住那個正在摸蘇靈大腿的混混的手腕,猛地一折。
“咔嚓!”
骨裂聲響起。
“啊——!”
混混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秦峰一腳踹飛,砸進了後面的酒櫃裡。
稀里嘩啦。
酒瓶碎了一地。
周圍的人群嚇了一跳,瞬間散開一個圈。
秦峰站在蘇靈面前。
胸口劇烈起伏,雙眼赤紅,渾身都在發抖。
“你給我下來!”
他伸手去抓蘇靈的胳膊。
“跟我回家!”
蘇靈沒有反抗。
她任由秦峰抓著,身體軟綿綿的,像是一灘爛泥。
她抬起頭。
那張畫著濃妝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喲。”
她醉眼朦朧地看著秦峰,聲音甜膩,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不是秦大董事長嗎?”
“怎麼?”
“家裡那個孕婦玩膩了?也想來這種地方找樂子?”
這句話。
毒。
太毒了。
秦峰的動作僵住了。
心口像是被捅了一刀,鮮血淋漓。
“小靈,你別這樣……”
秦峰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絲乞求。
“哥求你了,別作踐自己。”
“看著你這樣,哥心裡難受。”
“難受?”
蘇靈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她猛地甩開秦峰的手,從高腳凳上跳了下來。
可是因為喝了太多酒,她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秦峰下意識地去扶她。
“別碰我!”
蘇靈尖叫著推開他。
她扶著吧檯,勉強站穩。
然後。
她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瓶伏特加,仰起頭,對著瓶口,“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那可是幾十度的烈酒啊!
就像是在喝水一樣。
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打溼了那件廉價的吊帶裙,貼在她身上,勾勒出還沒完全長開的、青澀的曲線。
“咳咳咳……”
她被嗆得劇烈咳嗽,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
妝花了。
黑色的眼線順著臉頰流淌,像是一道道黑色的傷疤。
狼狽。
醜陋。
卻又讓人心碎。
“蘇靈!別喝了!”
秦峰衝上去,一把奪過酒瓶,狠狠摔在地上。
“砰!”
碎片飛濺。
“你到底想幹甚麼?!”秦峰大吼,“你是在報復我嗎?!”
“是啊!”
蘇靈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漬。
她看著秦峰,眼神裡充滿了報復後的快意,還有一種自我毀滅的瘋狂。
“我就是在報復你!”
“秦峰,你不是嫌我乾淨嗎?”
“你不是說我是妹妹,不能碰嗎?”
“你不是覺得我媽那種成熟女人才夠味嗎?”
她指著自己,指著這身暴露的衣服,指著這骯髒的環境。
“你看啊!”
“我現在髒了!”
“我跟這些混混喝酒,我讓他們摸我,我甚至可以跟他們去開房!”
“我現在變成了一個爛貨!變成了一個婊子!”
蘇靈一步步逼近秦峰,把那張花貓一樣的臉湊到他面前。
“怎麼?”
“心疼了?”
“秦峰,你憑甚麼心疼?”
“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是你親手毀了我!”
“既然你不要我,既然你覺得我噁心。”
“那我就噁心到底!”
“我就要讓你看著,看著你辛辛苦苦養大的小白花,是怎麼爛在這個泥潭裡的!”
“我要讓你這輩子,只要一閉上眼,想到的就是我現在這副鬼樣子!”
“我要讓你愧疚一輩子!痛苦一輩子!”
她嘶吼著。
像個瘋子。
像個厲鬼。
用最惡毒的語言,最殘忍的方式,凌遲著秦峰的心,也凌遲著她自己。
秦峰看著她。
看著這個已經徹底崩潰,已經不成人形的女孩。
他的心。
疼得無法呼吸。
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他錯了。
他真的錯了。
他以為只要拒絕,只要劃清界限,就能讓一切回到正軌。
可他忘了。
愛到極致,就是恨。
而恨到極致,就是毀滅。
蘇靈是在用她的命,用她的尊嚴,在對他進行一場最血腥的審判。
“好”
秦峰閉上眼睛,兩行熱淚滾落。
他緩緩張開雙臂。
不顧蘇靈的掙扎,不顧她身上的酒氣和汙穢。
他猛地將她死死地抱進了懷裡。
“你要報復,衝我來。”
“別傷害你自己。”
“小靈,哥求你了”
就在這時。
旁邊,一個一直冷眼旁觀的紋身男,突然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喲,這演的是哪出啊?”
“苦情戲?”
紋身男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扔,帶著幾個兄弟圍了上來。
“小子,你誰啊?”
“沒聽見這妞說嗎?誰喝贏了跟誰走。”
“老子剛才可是喝了一整瓶,這妞今晚是我的。”
紋身男伸出手,想要去拉扯蘇靈的胳膊。
“識相的趕緊滾,別耽誤老子快活!”
秦峰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充滿了痛苦和愧疚的眼睛裡。
此時此刻。
只剩下一種情緒。
那是從地獄深淵裡爬出來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