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死氣。
客廳裡,秦峰正扶著蘇婉清坐在沙發上,低聲安慰著她。
“別擔心,等孩子生下來,我會安排好一切。”
“小靈那邊,我會慢慢跟她解釋,她會理解的。”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閉上了嘴。
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蘇靈站在樓梯轉角處。
她赤著腳。
身上還穿著那套單薄的卡通睡衣,頭髮凌亂地披散著。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得可怕,就像是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僵硬地,向他們走來。
手裡,死死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小靈?”
蘇婉清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慌亂地想要站起來,卻被秦峰按住了肩膀。
秦峰看著蘇靈,眉頭緊鎖。
這丫頭的狀態,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黑得讓人心慌。
“你怎麼下來了?不舒服嗎?”
秦峰試探著問了一句,想起身去扶她。
蘇靈沒有說話。
她像是沒看見秦峰伸出的手,甚至沒看見這兩個大活人。
她只是盯著茶几,一步一步,挪到了兩人面前。
站定。
空氣彷彿凝固了。
蘇婉清看著女兒手裡那團被捏得變形的紙,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快要停止跳動。
那是……
那是她藏在床頭櫃裡的……
“啪!”
一聲脆響。
蘇靈抬起手,將那團紙狠狠地摔在了兩人面前的茶几上。
紙團滾了兩圈,鬆開了。
露出了上面那張黑白的B超影像圖。
還有那行刺眼的、像是判決書一樣的黑體字——【宮內早孕】。
轟——!
秦峰的腦子裡瞬間炸開了。
蘇婉清更是嚇得渾身一軟,癱倒在沙發上,捂著嘴,驚恐地看著那張紙,連呼吸都忘了。
發現了。
終究還是被發現了。
這個被他們視為洪水猛獸、拼命想要掩蓋的秘密,就這樣赤裸裸地,毫無遮攔地,攤開在了陽光下。
“這是甚麼?”
蘇靈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抖,像是風中的枯葉。
她指著那張單子,手指在劇烈地顫抖,指甲幾乎要摳進肉裡。
“告訴我。”
“這是甚麼?!”
最後幾個字,她是吼出來的。
聲音嘶啞,尖銳,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秦峰僵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掩飾,可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怎麼解釋?
那是鐵證。
是這世上最無法抵賴的證據。
“小靈……你聽媽說……”
蘇婉清哭著想要去拉蘇靈的手。
“別碰我!”
蘇靈猛地甩開母親的手,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向後彈開。
“髒!”
“我覺得髒!”
她死死盯著蘇婉清,又轉頭看向秦峰。
眼神裡的光,一點點碎裂,變成了絕望的灰燼。
“秦峰,你不是說我是你妹妹嗎?”
“你不是說倫理道德不能違背嗎?”
“你不是說你有底線,你有原則嗎?”
蘇靈一邊笑,一邊哭,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沖刷著她蒼白的臉龐。
“這就是你的底線?”
她指著那個B超單,笑得渾身發抖,笑得比哭還難看。
“搞大我媽的肚子?”
“這就是你所謂的原則?!”
秦峰的臉頰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幾句話,像是一把把帶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他的心臟,把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偽裝,捅得千瘡百孔。
“蘇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秦峰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
“那是哪樣?!”
蘇靈歇斯底里地打斷了他。
她衝上來,雙手抓住秦峰的衣領,把他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那力氣大得驚人,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大病初癒的女孩。
“你告訴我啊!是哪樣!”
“難道這孩子不是你的?難道這張單子是假的?”
“秦峰!你看著我的眼睛!”
“你敢發誓這孩子不是你的嗎?!”
秦峰看著她那雙佈滿血絲、充滿了恨意的眼睛。
他沒法發誓。
他也發不了誓。
他只能沉默。
而這沉默,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蘇靈的手無力地鬆開了。
她踉蹌著後退,直到撞到了電視櫃,才勉強站穩。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一個是她最愛的男人,一個是她最敬重的母親。
就在幾天前,他們還在她面前演戲。
一個扮慈母,一個扮嚴兄。
他們用所謂的“為你好”,用所謂的“倫理”,把她那顆滾燙的心,狠狠踩在腳底下,碾得粉碎。
她以為是自己錯了。
以為是自己不知廉恥,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她甚至為了不想讓他們為難,逼著自己去死心,逼著自己去接受那個“妹妹”的身份。
可結果呢?
這一切,全都是謊言!
全都是騙局!
他們在背地裡,早就跨過了那條線,早就滾到了一起,甚至連孩子都有了!
“哈哈哈哈……”
蘇靈仰起頭,發出了一聲淒厲的笑聲。
“太可笑了……”
“我真是太可笑了……”
“我還傻乎乎地答應甚麼約法三章,還想著怎麼變優秀讓你喜歡我……”
“原來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個傻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被你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傻子!”
“小靈!不是的!”
蘇婉清哭著撲過來,跪在地上抱住蘇靈的腿。
“是媽的錯!都是媽不好!”
“是你哥喝醉了……那是意外……真的是意外啊!”
“意外?”
蘇靈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母親,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媽,這種鬼話,你自己信嗎?”
“一次意外就能懷孕?你們當我沒上過生理衛生課嗎?”
她彎下腰,一根一根,掰開蘇婉清的手指。
動作很慢,很用力。
就像是在親手掰斷她們之間那點僅存的母女情分。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蘇靈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
“一個是我的親媽。”
“一個是我愛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她抬起頭,看著秦峰,眼淚已經流乾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眶。
“你們……”
“你們竟然揹著我……”
“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