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輪到我了。”
蘇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那雙酷似蘇月的眼睛裡,燃燒著兩團瘋狂的火焰,像是要把這世間所有的倫理、道德、枷鎖,統統燒成灰燼。
風,驟然停了。
整座後山,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秦峰站在那裡,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他看著跪在墓碑前的兩個女人。
一個,是他的岳母,是那個溫婉隱忍、為了他甘願揹負罪名的女人。此刻,她癱軟在地,哭得撕心裂肺,滿臉都是愧疚和絕望。
一個,是他的小姨子,是那個他從小護在手心裡、發誓要讓她幸福長大的女孩。此刻,她跪得筆直,眼神倔強而瘋狂,當著亡姐的面,宣示著對姐夫的愛權。
這一幕。
荒謬。
可笑。
卻又淒涼到了極點。
秦峰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無數把生鏽的鈍刀子,同時捅了進去,然後狠狠攪動。
疼。
真他媽的疼。
比商場上的爾虞我詐要疼,比面對蘇家滔天權勢時的壓力要疼。
這種疼,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絕望的無力感。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蘇月臨終前那張蒼白的臉,和眼前這兩個女人的臉,不斷地交織、重疊。
“秦峰,答應我,照顧好她們”
“秦峰,我愛你,整整十年”
“秦峰,我不後悔”
那些聲音,像是一道道魔咒,在他的腦子裡瘋狂迴響,炸得他頭痛欲裂。
是他錯了。
全是他一個人的錯。
他不該在那個雨夜,心軟地把蘇靈抱在懷裡,給了她不該有的希望。
他不該在那個醉酒的晚上,把蘇婉清當成了替身,突破了那道死都不能碰的底線。
是他沒有守好邊界。
是他太貪心,太自私,既想要家的溫暖,又想要無拘無束的自由。
結果呢?
他親手把這個家,變成了現在這副支離破碎、令人作嘔的模樣。
他不僅對不起死去的蘇月。
更對不起活著的她們。
“夠了……”
秦峰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他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佈滿了猩紅的血絲,卻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他動了。
一步,兩步。
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山谷裡迴盪。
他走到蘇婉清和蘇靈的中間。
然後。
他伸出雙手。
那雙曾經搬過磚、打過架、簽過百億合同的大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他一手抓住了蘇婉清的胳膊,一手抓住了蘇靈的手腕。
用力。
向上提。
“都給我起來!”
秦峰大吼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也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痛苦。
蘇婉清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卻發現他的力氣大得驚人。
蘇靈死死咬著嘴唇,想要繼續跪著,卻被他硬生生地拽了起來。
兩個女人,一左一右,被迫站了起來,站在了他的面前。
她們看著秦峰。
看著這個她們深愛的、也是把她們傷得最深的男人。
秦峰看著她們。
目光從蘇婉清那滿是淚痕的臉上,移到了蘇靈那倔強不屈的臉上。
最後。
他鬆開了手。
“別說了。”
秦峰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自責。
他轉過身,不敢再看她們一眼,也不敢再看墓碑上蘇月的照片。
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跪下去,像個懦夫一樣懺悔。
但他不能。
他是男人。
是這個家的天。
天要是塌了,她們就真的完了。
“別再說了。”
秦峰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陰沉沉的天空,眼角有一滴滾燙的淚,悄無聲息地滑落。
“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是我沒本事,是我沒管好自己,是我……毀了這個家。”
“如果要有報應,那就報應在我一個人身上吧。”
“別折磨自己了。”
“也別折磨小月了。”
說完。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那股翻湧的血氣。
他重新轉過身,看著那兩個已經哭成淚人的女人,伸出了手。
“走吧。”
“我們回家。”
“不管以後變成甚麼樣,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
秦峰的聲音堅定,有力,帶著一種要把所有的罪孽都扛在肩上的決絕。
“只要我秦峰還有一口氣在。”
“我就絕不會讓你們,再受一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