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沒教好你”
蘇婉清那句帶著血淚的控訴,像是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了蘇靈的心上。
一直跪在旁邊,沉默不語的蘇靈,身體猛地一顫。
她緩緩抬起頭。
那張哭花了的小臉上,沒有了平日裡的嬌憨,也沒有了剛才的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了引線的瘋狂。
母親的崩潰,並沒有讓她感到害怕或者退縮。
反而像是一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她心中那座壓抑了太久太久的火山!
愧疚?
懺悔?
去他媽的!
“媽。”
蘇靈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冷酷和決絕。
蘇婉清的哭聲一頓,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小女兒。
秦峰也皺起了眉頭,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蘇靈沒有理會他們。
她只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
然後,她站起身。
在那座孤零零的墳塋前,她挺直了腰桿。
像是一隻即將亮出獠牙的小母狼。
“媽,你別哭了。”
蘇靈看著蘇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淒厲的弧度。
“你哭有甚麼用?我姐她聽得見嗎?”
“她要是真的在天有靈,看到我們今天這樣,指不定怎麼笑話我們呢。”
“小靈!你胡說甚麼!”
秦峰厲聲喝道,想要阻止她接下來可能說出的,更加大逆不道的話。
但蘇靈根本不理他。
她繞過秦峰,走到了蘇婉清的身邊。
然後。
在秦峰震驚的目光中。
她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就跪在蘇婉-清的旁邊,與她並肩。
但她的姿態,截然不同。
蘇婉清是癱軟的,是絕望的,是負罪的。
而蘇靈,跪得筆直。
像一杆即將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殺氣騰騰。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一種近乎癲狂的坦然。
“姐。”
蘇靈抬起頭,直視著墓碑上那張帶笑的照片。
她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讓秦峰感到毛骨悚然。
“我知道你在看。”
蘇婉清聽到這話,嚇得臉色煞白,伸手就想去捂蘇靈的嘴。
“小靈!別說了!別在你姐姐面前胡說八道!”
“我沒有胡說八道!”
蘇靈一把甩開母親的手,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我為甚麼不敢?!”
“我呢?!”
蘇靈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蘇婉清,那雙紅腫的眼睛裡,燃燒著嫉妒的火焰。
“可我呢?!”
“我連碰他一下,都要被他罵!都要被他推開!”
“憑甚麼?!”
“這不公平!”
這番話,資訊量巨大。
像是一顆顆炸雷,在秦峰的腦子裡轟然炸響。
那一夜的事……蘇靈她……她怎麼會知道?!
秦峰難以置信地看著蘇靈,又看了看蘇婉清那張瞬間血色盡失的臉。
蘇婉清完了。
她徹底完了。
她沒想到,自己心底最深、最骯髒的那個秘密,血淋淋地剖開!
“小……小靈……你……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蘇婉清的聲音在發抖,她還在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掙扎。
“聽不懂?”
蘇靈冷笑一聲,眼神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媽,你就別裝了。”
“那天晚上,你們在廚房裡的樣子,我都看見了。”
“還有那之後,你們兩個看對方的眼神,那種做賊心虛的樣子,真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我只是……只是不想戳穿你們罷了。”
“我還在給你們留著最後的體面。”
“可是你們呢?”
蘇靈猛地轉回頭,再次看向墓碑。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控訴和委屈。
秦峰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了。
他衝上前,一把抓住蘇靈的肩膀,用力搖晃著她。
“蘇靈!你給我閉嘴!”
“你瘋了嗎?!你怎麼能跟你媽這麼說話?!”
“我瘋了?”
蘇靈一把推開秦峰,踉蹌著後退兩步,指著他們三人,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我瘋了?我看是你們都瘋了!”
“還有一個,明明心裡有鬼,卻還在這裡裝甚麼聖人!”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渾身發抖。
那笑聲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顯得那麼淒厲,那麼刺耳。
秦峰和蘇婉-清都僵在了原地。
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是啊。
他們有甚麼資格去指責她?
他們自己,乾淨嗎?
蘇靈笑夠了。
她擦乾眼淚,重新跪直了身體。
她看著墓碑上蘇月的照片,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姐,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
“沒錯。”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盡這一生的力氣,對著那個已經聽不見聲音的姐姐, 也對著身後的那個男人,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宣告:
“我也喜歡他! ”
“我從十歲那年,在靈堂裡,他把我護在身後的那一刻起, 我就喜歡他了!”
“我 不是依賴, 不是親情,我就是愛!”
“這十年來,我看著他 ,想著他,夢裡全是他!”
“現在,我長大了。”
“我 成年了。”
“ 我有資格去追求我想要的幸福了。”
蘇靈轉過頭,看著秦峰,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不顧一切的火焰。
“所以, 姐。”
她再次看向墓碑 ,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決絕的弧度。
“你已經擁有過他了 。”
“你已經享受過他的愛了 。”
“現在, 你走了。”
“該輪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