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秦峰贏得漂亮。
贏得乾脆。
贏得整個商界都為之側目。
他把那個高高在上的京城蘇家,那個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硬生生地從雲端拽進了泥潭,摔得粉身碎骨。
外界都在狂歡。
清風集團的員工在慶祝,合作伙伴在道賀,甚至連路邊的乞丐都在議論這出豪門崩塌的大戲。
可是。
當秦峰推開家門的那一刻。
迎接他的,不是鮮花,不是掌聲,甚至沒有一盞為他留著的暖燈。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客廳裡黑漆漆的。
沒有飯菜的香氣,沒有蘇婉清溫柔的笑臉。
只有蘇靈一個人,抱著膝蓋蜷縮在沙發角落裡,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小鵪鶉。
藉著窗外的月光,秦峰看到了她臉上的擔憂。
“哥”
蘇靈看到秦峰迴來,連忙站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媽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天沒出來了。”
“沒吃東西?”秦峰皺眉。
蘇靈搖搖頭,眼圈有點紅。
“水都沒喝一口。我敲門她也不應,就在裡面哭。”
秦峰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種大仇得報的快意,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徹底冷卻了下來。
他贏了蘇家。
卻好像,輸了蘇婉清的笑。
“我知道了。”
秦峰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你去睡吧。我去看看她。”
蘇靈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乖乖上了樓。
秦峰走到一樓的主臥門口。
手抬起來,懸在半空,卻遲遲沒有敲下去。
隔著厚厚的門板,他似乎能聽到裡面傳來的、那種壓抑到了極點的抽泣聲。
那是蘇婉清在哭。
為了那個把她趕出家門的父親,為了那個要抓她回去聯姻的大哥,為了那個……此時此刻正在醫院搶救的蘇文山。
秦峰靠在牆上,從兜裡摸出一根菸。
沒點。
只是拿在手裡,一下一下地轉著。
他理解蘇婉清。
真的理解。
雖然蘇家對她無情,雖然那二十年的流放像是一場噩夢。
但血緣這個東西,太奇妙,也太可怕了。
那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羈絆。
蘇文山再混蛋,也是給了她生命的父親。
蘇振邦再刻薄,也是跟她一起長大的大哥。
如今。
父親氣得吐血中風,生死未卜。
大哥鋃鐺入獄,身敗名裂。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最愛的男人,是她的女婿,是她現在的……愛人。
這種撕裂感。
足以把任何一個女人的心,撕得粉碎。
秦峰閉上眼睛。
他在想,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會這麼做嗎?
答案是肯定的。
會。
如果不反擊,蘇家就會像鱷魚一樣,把清風集團,把蘇婉清,把蘇靈,連皮帶骨地吞下去。
這是生存之戰。
沒有對錯,只有輸贏。
可是。
看著這扇緊閉的房門,秦峰的心裡,還是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保護了她的現在。
卻親手摧毀了她的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從深夜,走到了凌晨。
秦峰沒有離開,也沒有強行進去。
他就那樣像個雕塑一樣,守在門口。
他在等。
等她自己走出來。
等她自己想明白。
終於。
“咔噠。”
一聲輕響。
門鎖轉動了。
秦峰猛地睜開眼,掐滅了手中那支已經被捏得變形的香菸。
房門緩緩開啟。
一股濃重的悲傷氣息,撲面而來。
蘇婉清走了出來。
她穿著睡衣,頭髮凌亂,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憔悴得讓人心驚。
雙眼紅腫得像兩顆核桃,嘴唇咬出了一排血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搖搖欲墜。
“婉清……”
秦峰上前一步,想要扶她。
蘇婉清卻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手。
那個動作,讓秦峰的手僵在了半空。
心,涼了半截。
她是在怪他嗎?
蘇婉清抬起頭。
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怒。
只有一種深深的迷茫,和一種痛徹心扉的糾結。
她看著秦峰。
看著這個為了保護她,敢於向全世界宣戰的男人。
她知道他是對的。
她知道蘇家是咎由自取。
可是。
當二嬸那惡毒的咒罵聲在耳邊迴盪,當父親吐血倒下的畫面在腦海裡閃現。
她的心,真的好疼啊。
“秦峰。”
蘇婉清開口了。
聲音沙啞粗礪,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每說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你說…”
她顫抖著伸出手,抓住了秦峰的衣袖。
指節泛白。
“我們是不是做得太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