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這一天的傍晚,天空像是被墨汁浸透了,黑得讓人心慌。
什剎海邊的蘇家老宅,那兩座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在瑟瑟秋風中顯得格外淒涼。
往日裡門庭若市的蘇家大門,此刻緊緊閉著。
但高牆大院,擋不住滿城的風雨,更擋不住那鋪天蓋地的噩耗。
蘇家,塌了。
這個訊息就像是一場十二級的大地震,瞬間震碎了整個京城上流圈子的平靜。
書房裡。
在那張象徵著蘇家至高權力的太師椅上,蘇文山死死地盯著面前那臺正在播放新聞的電視機。
畫面裡,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多部門聯合執法,蘇氏集團涉嫌重大經濟犯罪”
“已凍結相關賬戶資金一千八百億”
“蘇氏集團董事長及多名高管被限制出境”
“不可能”
蘇文山的手在抖。
那根跟隨了他幾十年的烏木柺杖,“噹啷”一聲,摔在了地上。
他活了快八十歲。
大風大浪見得多了。
他鬥垮過無數對手,經歷過無數次危機。他一直以為,蘇家這艘巨輪,哪怕遇到再大的風暴,也能平穩地航行下去。
因為它是蘇家。
是京城的四大豪門之一!
可現在。
電視裡那個被貼上封條的大樓,那個被帶走調查的背影。
那是他的心血。
那是蘇家幾代人拼了命打下來的江山啊!
怎麼會這樣?
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就全都完了?
“秦峰……”
蘇文山咬著牙,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低吼。
那個名字。
那個他從未瞧得起過的鄉下小子。
那個他以為隨手就能碾死的螞蟻。
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不僅沒有跪地求饒,反而像是一頭瘋狼,一口咬斷了蘇家的大動脈!
“我恨啊!”
蘇文山猛地一拍桌子,想要站起來。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間。
一股腥甜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胸腔裡湧了上來。
那是急火攻心。
是氣血逆流。
“噗——!”
一口鮮紅的血液,猛地從蘇文山口中噴出。
那血霧在空中散開,濺在了電視螢幕上,也染紅了那張昂貴的黃花梨木書桌。
蘇文山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眼球上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南方。
那是江海的方向。
那是秦峰所在的方向。
他不甘心!
他蘇文山一世梟雄,怎麼能輸在一個毛頭小子手裡?怎麼能讓蘇家的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老爺!”
一直守在門口的福伯聽到了動靜,慌忙衝了進來。
一進門,他就看到了這令人魂飛魄散的一幕。
蘇文山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咚!”
沉悶的倒地聲。
“老爺!老爺您別嚇我啊!”
福伯撲過去,扶起蘇文山。
老人的臉色已經變成了死灰色,嘴角還掛著血沫,身體在劇烈地抽搐。
他的手死死抓著福伯的衣領,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說甚麼。
但喉嚨裡只能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中風了。
“快!快叫救護車!快來人啊!”
福伯淒厲的喊叫聲,打破了蘇家老宅最後的死寂。
整個蘇家,亂成了一鍋粥。
哭喊聲,腳步聲,救護車的警笛聲。
在這個悽風苦雨的夜晚,交織成了一首豪門末路的輓歌。
江海市,清風一品。
這裡沒有暴風雨,只有歲月靜好的溫馨。
晚飯後,蘇婉清正在客廳裡陪蘇靈看電視。
蘇靈的氣色好了很多,她剝了一個橘子,分了一半給蘇婉清。
“媽,這橘子挺甜的,你嚐嚐。”
蘇婉清接過橘子,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
“你也多吃點,補補維生素。”
這幾天的平靜,讓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放鬆了一些。
秦峰雖然這幾天忙得不見人影,但每天都會打電話回來報平安。
蘇婉清不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
秦峰把她保護得太好了。
所有的風雨,所有的廝殺,都被那個男人擋在了門外。她只知道,只要秦峰在,這個家就塌不了。
“鈴鈴鈴——”
就在這時。
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急促。
刺耳。
像是一道不祥的催命符。
蘇婉清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一個陌生的京城號碼。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感,瞬間湧上心頭。
“喂?”
蘇婉清按下接聽鍵,試探性地問了一聲。
“蘇婉清!你還有臉接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女人尖銳、刻薄,甚至帶著瘋狂恨意的哭罵聲。
蘇婉清愣了一下。
這聲音她記得。
是她的二嬸。
當年她被趕出家門時,這個二嬸是罵得最兇的一個。
“二嬸?怎麼了?出甚麼事了?”蘇婉清下意識地問道。
“出甚麼事?你裝甚麼蒜!”
二嬸在電話那頭嚎啕大哭。
“你那個好女婿!那個殺千刀的秦峰!他把蘇家給毀了!全都毀了啊!”
“甚麼?”
蘇婉清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秦峰他怎麼了?”
“你怎麼可能不懂!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了!秦峰舉報了蘇家!咱們家的公司被查封了!資產被凍結了!你大哥被抓了!”
二嬸的聲音淒厲得像是厲鬼索命。
“就在剛才!老爺子看到新聞,氣得當場吐血中風!現在人已經在重症監護室裡搶救了!醫生說,醫生說可能挺不過今晚了!”
轟——!
蘇婉清的大腦一片空白。
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飛。
吐血?
中風?
挺不過今晚?
這幾個詞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臟。
那個雖然嚴厲,雖然把她趕出家門,但畢竟生她養她的父親要死了?
而且,是被秦峰氣死的?
“蘇婉清!你這個掃把星!你這個白眼狼!”
電話那頭的咒罵還在繼續。
“你害了蘇家還不夠!還要害死你親爹!你的心怎麼這麼狠啊!”
“我們蘇家到底是造了甚麼孽,才會生出你這麼個女兒!”
“我告訴你!要是老爺子有個三長兩短,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這對狗男女!”
“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蘇婉清手裡拿著手機,依然保持著接聽的姿勢。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得可怕。
“媽?怎麼了?”
蘇靈察覺到不對勁,連忙湊過來,搖了搖蘇婉清的手臂。
“誰打的電話?出甚麼事了?”
蘇婉清沒有反應。
她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僵硬地轉過頭,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眼淚。
毫無徵兆地從眼眶裡湧了出來。
順著臉頰,滴落在手背上。
滾燙。
“媽!你別嚇我啊!”蘇靈急了,“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啊!”
蘇婉清張了張嘴。
聲音顫抖,破碎,像是風中的殘燭。
“蘇家”
“完了。”
她手一鬆。
“啪嗒。”
手機掉在地上,螢幕摔得粉碎。
就像她此刻的心。
碎了一地。
“秦峰”
蘇婉清喃喃自語,眼神裡充滿了迷茫和痛苦。
“你到底做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