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那句冰冷的質問,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秦峰和蘇婉清之間那層脆弱的偽裝。
廚房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地上的碎瓷片,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映照出兩人狼狽不堪的臉。
“沒甚麼。”
蘇婉清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慌亂地蹲下身,想要去收拾地上的碎片,卻因為心慌意亂,指尖被鋒利的瓷片劃出了一道血口。
“嘶——”
她痛呼一聲,下意識地把手指含進了嘴裡。
“小心!”
秦峰也回過神來,他顧不上蘇靈還在門口看著,一個箭步衝上前,抓住蘇婉清的手腕。
“我看看,傷到哪了?”
他的動作太急,太本能。
那種發自內心的緊張和關切,根本不是裝出來的。
蘇靈就那樣靜靜地倚在門框上,冷眼看著這一幕。
看著秦峰抓著母親的手,緊張地檢查著那道小小的傷口。
看著母親因為秦峰的觸碰,臉頰上飛起的那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還有他們兩人之間,那種旁人根本插不進去的,既尷尬又親暱的氛圍。
蘇靈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沉到了冰冷刺骨的湖底。
不需要證據了。
也不需要甚麼監控錄影了。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比任何證據都更準確。
“哥,你可真緊張我媽啊。”
蘇靈的聲音幽幽地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還有濃得化不開的酸意。
秦峰和蘇婉清的身體同時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兩人觸電般地鬆開了手。
秦峰轉過頭,看著門口的蘇靈,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你媽是你媽,我不緊張她緊張誰?”
“再說了,你這丫頭,走路怎麼沒聲音?嚇死個人。”
他試圖用這種插科打諢的方式,把這一頁揭過去。
蘇靈卻沒有笑。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秦峰,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崇拜和依賴,只剩下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冷漠和失望。
“是嗎?”
蘇靈輕笑一聲,站直了身體。
“我還以為,我打擾了你們的好事呢。”
說完,她沒有再給秦峰和蘇婉清任何解釋的機會,轉身就走。
那背影,孤單,決絕,帶著一種被全世界背叛的淒涼。
“小靈!”
蘇婉清焦急地喊了一聲,想要追上去,卻被秦峰一把拉住了。
“別去。”
秦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現在說甚麼都沒用,只會越描越黑。”
蘇婉-清看著女兒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的秦峰,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秦峰……她……她是不是知道了?”
秦峰沒有回答。
但他那沉重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從那天起,這個家,徹底變成了一座冰窖。
沒有了爭吵,沒有了哭鬧。
甚至連對話都少得可憐。
蘇靈不再跟秦峰撒嬌,也不再跟蘇婉清聊天。
她每天早出晚歸,把自己泡在圖書館和機房裡,彷彿要把自己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學習機器。
在飯桌上,她也只是沉默地吃飯,眼神從不在秦峰和蘇婉清身上停留超過一秒鐘。
那種無視。
那種冷暴力。
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責,都更讓人感到窒息。
而秦峰和蘇婉清,也像是兩個揹負著沉重枷鎖的罪人。
他們在這個家裡,小心翼翼地扮演著各自的角色。
扮演著那個慈愛的母親,和那個可靠的兄長。
他們不敢有任何逾矩的動作,不敢有任何親暱的眼神。
甚至連不小心碰到對方的手,都會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彈開。
白天。
秦峰要一個人,面對整個京城蘇家雷霆萬鈞的商業打壓。
他在清風大廈裡運籌帷幄,殺伐果斷,是那個讓所有對手都聞風喪膽的商業帝王。
可到了晚上。
回到這個空有華麗外殼,卻早已沒了溫度的家。
他就要面對蘇靈那雙充滿了懷疑和審視的眼睛,和蘇婉清那既愧疚又充滿愛意的複雜目光。
那個不能說的秘密。
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心頭。
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甚至開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一閉上眼。
就是蘇月臨終前那張蒼白的臉。
“秦峰,照顧好我媽,照顧好小靈”
緊接著,畫面又會變成蘇婉清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模樣。
那一聲聲壓抑的低吟,那一句句“我愛你”,像是魔咒一樣在他耳邊迴響。
最後。
畫面定格在蘇靈那雙冰冷的、充滿了失望和恨意的眼睛上。
“你們兩個,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哥,你真讓我噁心。”
“轟——”
秦峰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渾身都是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他走到陽臺上,點了一根又一根的煙。
他看著遠處那片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不怕蘇家。
哪怕對方是隻手遮天的百年豪門,他也有信心,有底牌,跟他們鬥上一鬥。
可是這個家。
這個已經爛到了根子裡的家。
他該怎麼救?
他知道。
他必須儘快解決掉蘇家這個外部的敵人。
快刀斬亂麻。
只有把所有的精力都抽回來,他才有機會去處理家裡這攤爛事。
否則。
他真的怕。
怕這個他用命守護了十年的家,遲早有一天,會因為內外的雙重壓力,而徹底分崩離析。
那將是他無法承受的結局。
“蘇家”
秦峰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將菸頭按滅在欄杆上。
猩紅的火星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瞬間熄滅。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狠厲。
“既然你們非要逼我。”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