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風暴之後,家裡的氣氛變得很奇怪。
蘇靈的病好了。
她不再尋死覓活,也不再提那天晚上任何一個字。
她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甚至還會主動跟秦峰和蘇婉清開幾句不痛不癢的玩笑。
可秦峰知道,那只是表象。
大病一場之後,蘇靈的心思變得比以前更加敏感,也更加深沉。
她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眼睛裡,如今多了一些秦峰看不懂的東西。
那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審視。
她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
觀察秦峰,更觀察她的母親,蘇婉清。
“哥,你最近怎麼老躲著我媽啊?”
晚飯後,秦峰正在客廳看財經新聞,蘇靈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湊了過來,看似隨意地問道。
秦峰拿著遙控器的手猛地一僵。
“有嗎?”他強裝鎮定,“公司最近事多,忙。”
“是嗎?”
蘇靈把一塊蘋果塞進嘴裡,咬得嘎嘣脆,眼睛卻像X光一樣,上上下下地掃描著秦峰。
“我怎麼覺得,你們兩個不對勁呢?”
“以前吃飯的時候,你不是給我夾菜就是給我媽夾菜。現在呢?你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還有我媽。”
蘇靈壓低了聲音,像個小偵探。
“她以前看你的眼神,是那種……嗯,崇拜裡帶著點愛慕。”
“現在呢?那眼神複雜了去了。有時候看著你,會突然臉紅,有時候又會嘆氣,有時候……那眼神溫柔得,簡直能掐出水來。”
蘇靈湊到秦峰耳邊,壓低了聲音,一語道破天機。
“哥,我說句大實話,你別生氣。”
“我媽現在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女婿,倒像是在看……自己的男人。”
轟——!
秦峰只覺得腦子裡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胡說甚麼呢!”
他的反應太大,聲音也有些失控,把蘇靈都嚇了一跳。
“小孩子家家,腦子裡一天到晚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
秦峰扔下遙控器,像是要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話題。
“我去趟公司,還有幾個檔案要處理。”
說完,他抓起外套,幾乎是落荒而逃。
蘇靈看著他倉皇的背影,又看了看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一臉茫然的蘇婉清。
她緩緩地,眯起了那雙漂亮的眼睛。
嘴裡那塊蘋果,瞬間沒了味道。
不對勁。
真的太不對勁了。
從那天晚上之後,這兩個人之間,就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磁場。
那種磁場很微妙。
有時候是刻意的疏遠,有時候又是不經意間的親密。
就像是兩塊同極的磁鐵,既想靠近,又互相排斥。
她發現,秦峰開始有意無意地避免和母親單獨相處。
以前吃完飯,兩人總會一起去院子裡散散步,聊聊公司的事。
現在呢?
秦峰吃完飯就躲進書房,一待就是半宿。
而母親呢?
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有意無意地找機會跟秦峰說話。
她變得很安靜。
大部分時間都在發呆。
有時候看著秦峰的背影,會突然臉紅,有時候又會莫名其妙地嘆氣。
那是一種……只有陷入了愛情的女人,才會有的嬌羞和煩惱。
蘇靈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一個荒謬,卻又讓她感到恐懼的念頭,像毒蛇一樣,悄悄爬上了心頭。
難道……
難道那天晚上,在她發瘋告白,在她母親崩潰離去之後。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這兩個人之間,發生了甚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蘇靈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她開始瘋狂地尋找證據。
她偷偷觀察他們每一次的眼神交匯,分析他們每一句對話裡的潛臺詞。
她甚至,開始翻看家裡的監控錄影。
但甚麼都沒發現。
這兩個人就像是最高明的特工,把所有的痕跡都抹得乾乾淨淨。
越是這樣,蘇靈心裡的懷疑就越重。
直到那天晚上。
晚飯過後,秦峰難得沒有躲進書房。
或許是覺得最近冷落了家人,他主動攬下了洗碗的活。
廚房裡,燈光明亮。
秦峰繫著蘇婉清買的那條卡通圍裙,正在水槽前認真地洗著碗。
水流聲嘩嘩作響。
蘇婉-清擦乾手,很自然地走了過去。
她從旁邊的掛鉤上取下一塊乾淨的毛巾,遞到秦峰手邊。
“擦擦手吧,水太涼了,對關節不好。”
那語氣,溫柔,體貼。
就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妻子,在關心自己的丈夫。
“嗯。”
秦峰應了一聲,關掉水龍頭。
他剛想伸手去接毛巾。
蘇婉清卻先他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微涼,觸感細膩。
她就那樣抓著他的手,拿起毛巾,一點一點,仔細地幫他擦拭著指縫間的水漬。
動作輕柔,專注。
甚至帶著一絲……只有戀人之間才會有的纏綿。
秦峰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卻又捨不得那份難得的溫柔。
廚房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曖昧。
水槽裡還在滴水。
“滴答。”
“滴答。”
像是某種心跳的節拍。
就在兩人手指觸碰,即將發生更親密接觸的瞬間。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兩人同時渾身一震,像觸電一般,猛地縮回了各自的手!
他們的動作太快,太同步。
快到甚至帶翻了旁邊的一個碗。
“哐當——”
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清脆的碎裂聲,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兩人臉上。
也徹底打破了這虛假的平靜。
秦峰和蘇婉清都慌了。
他們看著對方,眼神裡充滿了被抓包後的驚恐和狼狽。
就像是兩個正在偷情的男女,被突然闖入的第三者撞破了好事。
而那個第三者。
此刻正靜靜地站在廚房門口。
是蘇靈。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那裡,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抱著雙臂,倚在門框上,冷冷地看著眼前這狼狽的一幕。
看著地上的碗碟碎片。
看著她母親那張瞬間慘白的臉。
看著那個被她視為神明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手足無措。
蘇靈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的弧度。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清澈。
只剩下無盡的寒意和失望。
她看著秦峰,又看了看蘇婉-清。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刀,狠狠地扎進了兩人的心臟。
“你們兩個。”
“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