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灰缸裡,最後一點猩紅的火星熄滅了。
秦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在晨光中漸漸甦醒的城市。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那雙黑色的瞳孔深處,卻並沒有疲憊,反而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兇光。
一夜未眠。
腦海裡像是有兩把鋸子在來回拉扯。一邊是家裡那團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死結,一邊是京城蘇家那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大山。
蘇靈那冰冷的眼神,蘇婉清那愧疚的淚水,還有蘇文山那高高在上的威脅,像幻燈片一樣在他眼前交替閃現。
“跪下?”
“像條狗一樣求你?”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低頭。
既然家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既然他已經是個罪人,那就不在乎再瘋狂一點。
只有把外面的狼都殺光了,他才有精力回來收拾家裡的爛攤子。
被動挨打從來不是他的性格。
防守?
那是弱者的選擇。
他要進攻。
他要主動殺進那群老財閥的大本營,把他們的桌子掀了,把他們的飯碗砸了!
“備車。”
秦峰拿起電話,聲音沙啞卻冷硬如鐵。
“去風雲資本。”
半小時後。
風雲資本總部,頂層會議室。
柳青月看著風風火火闖進來的秦峰,眉頭微蹙。
這個男人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身上的西裝有些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爆發的暴戾之氣。就像是一頭受了重傷、被逼入絕境的孤狼,隨時準備回頭咬斷獵人的喉嚨。
“怎麼了?”
柳青月放下手裡的咖啡,示意秘書出去,並關上了門。
“蘇家又出么蛾子了?”
“沒有。”
秦峰把那個裝著蘇靈“戰果”的加密隨身碟,連同一份他連夜趕出來的商業計劃書,重重地拍在了柳青月那張昂貴的大理石辦公桌上。
“啪”的一聲脆響。
震得柳青月心頭一跳。
“這是甚麼?”她疑惑地拿起那份計劃書。
只看了三行,柳青月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俏臉,瞬間變了顏色。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拿檔案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瘋了?!”
柳青月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秦峰,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做空蘇氏集團旗下所有的上市子公司?動用五百億槓桿資金?還要在三天之內完成建倉和拋售?”
她把計劃書摔在桌上,呼吸急促。
“秦峰,你知不知道這意味甚麼?這是在玩火!這是自殺!”
“蘇家雖然在海外虧了錢,但他們在國內的基本盤還在!那是幾千億市值的龐然大物!就憑我們這點資金,想去撬動他們的股價?簡直是痴人說夢!”
“一旦失敗,不僅清風集團會賠個底掉,連我這風雲資本都要跟著你一起陪葬!”
面對柳青月的質問和怒火,秦峰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拉開椅子坐下,從兜裡摸出一根菸,也不管這裡是不是禁菸區,直接點燃。
深吸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冷酷得可怕。
“我知道這是賭博。”
秦峰淡淡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但這不是盲賭。”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個銀色的隨身碟。
“這裡面,有蘇家這幾年所有的財務黑洞,有他們非法轉移資產的證據,還有他們那個海外能源專案即將徹底爆雷的內部訊息。”
“這些東西,就是炸藥包。”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炸藥包,精準地塞進蘇氏集團這艘大船的底艙裡,然後點火。”
柳青月愣住了。
她拿起那個隨身碟,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這哪來的?”
“這你別管。”秦峰不想把蘇靈牽扯進來,“你只需要告訴我,敢不敢跟我賭這一把。”
柳青月沉默了。
作為頂級的投資人,她瞬間就算出了這其中的風險與收益。
如果那個隨身碟裡的東西是真的。
那麼這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蘇家現在就是個充滿了瓦斯的密室,只要有一顆火星,就能引發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可是,這太瘋狂了。
這是在向一個百年豪門發起全面的宣戰,是在挑戰整個京城商界的秩序。
“秦峰。”
柳青月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
“你真的想好了嗎?就算我們贏了,這也是慘勝。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為了出一口氣,值得嗎?”
“值得。”
秦峰迴答得斬釘截鐵,沒有半秒鐘的遲疑。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逼視著柳青月。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兩團名為復仇的烈火。
“青月,你錯了。”
“我不僅僅是為了出一口氣。”
“我是為了活命。”
秦峰的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刀。
“蘇文山那個老東西,已經對我下了死手。他不光要吞我的公司,還要毀了我的家,讓我跪在他面前當狗。”
“我沒得選。”
“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被他一點點蠶食,不如孤注一擲,跟他拼個你死我活。”
說到這裡,秦峰頓了頓。
他想起蘇婉清那二十年的委屈,想起蘇靈那差點丟掉的性命,想起自己這十年來所受的所有屈辱和壓抑。
一股滔天的殺意,從他心底噴湧而出。
“而且。”
秦峰直起腰,整理了一下領口,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獰笑。
“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甚麼打敗他們,或者讓他們傷筋動骨。”
“這種不痛不癢的報復,我沒興趣。”
柳青月被他這副模樣嚇到了,下意識地問:“那你想怎麼樣?”
秦峰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投向遙遠的北方。
那裡,是京城的方向。
是蘇家盤踞了百年的老巢。
“我要做的,是連根拔起。”
秦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彷彿來自地獄的審判。
“我要把蘇家的遮羞布全部扯下來,把他們的底褲都扒乾淨。”
“我要讓他們的股票變成廢紙,讓他們的資產變成負債,讓那個高高在上的蘇家大院,變成無人問津的廢墟。”
他猛地回過頭,看著柳青月,眼中的兇光畢露,一字一頓地說道:
“柳青月,你聽好了。”
“我要的不是贏。”
“我要的是讓蘇家這個所謂的百年豪門,從京城,徹底除名!”